儒家文化的困境-读后

王一泉

    儒家文化在对抗近代西方文化的逼人挑战时显得力不从心，礼乐教化在洋枪洋炮的催击下陷于穷途末路。面对民族危机，中国正统士大夫不思自省和调整，不去正视外部文化的冲击，而是筑起一道“心理防御”之墙，恪守“用夏变夷”之矢志。中国传统文化何以蕴有如此僵硬的抗变机制，为什么会造铸如此虚骄的排外心理？

    四川热民出版社出版的《走向未来》从书之一，萧功秦撰作的《儒家文化的困境--中国近代士大夫与西方挑战》（1986年4月第一版）运用一系列心理概念，籍助边缘科学方法，从正统士大夫的文化心理，认识心理和社会心理三个层次上对传统文化心理机制进行剖析，见地不俗，于人启发良深。

    该书首先分析传统文化心理定势，认为儒家文化的基点是华夏中心论，中国文化传播模式属于中心辐射型。作者进而展示了传统概念思维的三个特点：意会性、模糊性和板块性。这种思维方式辅成并强化了“强制同化”的认识习惯。“同化”指当某一外部客体作用于人的思维时，它与主体的概念范畴库存中现存的语词直接吻合，从而能够顺利地被主体认识结构予以吸收。“强制同化”与“圣学投影”的演绎式思维方法合为一体，导致对异质文化的包容性理解和否定性处理。

    随着西方近代文明进逼益紧，屈辱感和挫折感不断追来。为了避免因此而发生精神危机，正统士大夫为自己找到了精神镇痛济--“心理防御机制”--通过“文饰作用”理由化地适应挫折，通过“曲解作用”下意识地曲解和美化屈辱，通过“幻想作用”（由幻想观念群有机地构成类催眠状态）达到精神胜利或精神发泄。当挫折与屈辱难以发泄出去时，正统士大夫就通过“转移作用”将之迁怒出去。这种“迁怒心理”便表现在不加区别地绝对排斥一切异质事物，甚至对一切正视异质之明和思顾改革之人都仇恨刻骨。

    传统文化心理（包括华夏中心论、礼教尺度、文化辐射观念）与传统的认识--思维机制（包括强制同化、圣学演绎方法）互济互补，相得益彰，沉淀为传统文化心理的封闭性心--思互协结构。这种结构受庇于“心理防御机制”而不受外界社会任何变化的影响，宛如置身于世外桃源而得以自由生长，并反过来强化了“心理防御机制”。这就是这种文化的载体华夏民族--为什么长期习惯于闭关自守，仇视变制之因。

    “只要这种文化困境中积淀下来的种种劣根性的国民心理还潜藏在人们的深层意识中没有被充分揭露和净化，一个民族就不可能真正彻底地摆脱那些曾经纠缠过它的梦魇和幽灵。”（《儒家文化的困境》P.249）

    中国当前改革正在深入和全方位化，中国知识分子在群体反思中发出了文化改革的呼声。这正表明了净化国民心理的要求。《儒家文化的困境》虽未对如何净化作出设计，但对当今国人认识曾经纠缠过或仍在纠缠自己的“梦魇和幽灵”助益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