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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乡恋

胡边慎

    大明早早地吃了晚饭,兴冲冲地准备去参加联宜会组织的舞会,一眼瞧见他的同室香港仔萧楠在低头看着电视。

    “喂,一块儿去跳舞吧,今晚去的人很多,也许你会交上好运的。”

    “算了,我还是看我的电视吧。”萧楠高高的身材,使人想起他香港背景的只是他那一口稍欠润滑的国语,对大明的邀请,他似乎有点吃惊,虽然他和大明的大陆朋友们有些接触,甚至他还偷偷地把大陆姑娘和香港姑娘作了比较,但他毕竟没有进入大陆学生的圈子中。

    “唉,电视有什么好看,乱七八糟的天天有,才子佳人的机会可不多呀。”看见萧楠还有点犹豫,大明有点看玩笑地说“象你这样仪表堂堂的才子,姑娘还会把你吃掉不成?”。

    萧楠也不再打退堂鼓,十几分钟的光景,他们来到了舞厅,舞会显然已经开始,旋转的吊扇把一束强烈的灯光散射成斑斑点点的投影到四周,朦胧中一对对舞伴在偏偏起舞。萧楠站在那里,他没有怎么注意站在那里观望的人们。他要了一杯苏打,有些漫不经心的观望。忽然,一个白色的倩影进入他的眼帘,那轻盈的舞姿,优雅的步法,在他想象的空间盘旋。他是学建筑的,艺术是他的专业和爱好。他用艺术家的眼光,去苛求生活, 他和几个朋友的关系的淡化和这有很深的关系。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这支舞曲才结束(否则的话,他就想走上前去,拍一下那男伴的肩膀,说一声“May I cut in?”,就象电影中潇洒的主人公)。下一支舞曲刚一响起,他就有点迫不及待地走这姑娘面前,有点紧张的用英语讲:“Do yuo like to dance?”姑娘看了看这位男士,似乎没有什么理由他不讲中文。他微笑地答道:“好啊。”清脆的纯正发音使得萧楠有点抱歉地说:“我讲中文讲得不好,请不要介意。”姑娘笑了笑,在暗淡的光线下他甚至感觉到她的迷人的酒窝。萧楠和姑娘靠得很近,他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他甚至闻到姑娘身上的一丝淡淡的暗香,他甚至有点忘记他的脚步,好在那是个很优闲的孤步舞。

    他不时偷偷地看一看姑娘的表情,姑娘优雅地微笑着。他感到有一股冲动要和姑娘交谈,他发觉自己有时夹点英语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他们后来又跳几个舞,时间过得非常快,和姑娘道别后,他连连地感谢大明把他带到这个舞会。直到宿舍,他的兴奋还不减,躺在床上,他象放电影似地把这个舞会过了一遍。那曲线的身材,那迷人的酒窝,那清脆的语音,那淡淡的暗香,他甚至笑了笑。突然他意识到什么事情,他想不起来姑娘的名字了。他是问过她的,只是当时噪杂,他没有听得很清楚。他认真地回忆起和姑娘的谈话的细节,还记得姑娘讲是学science的,他真悔恨当时为什么忘了要姑娘的电话。

    这真是一个不安宁的夜晚,只要他一闭上眼睛,就出现舞会上的情景。他身子翻来覆去,心理忐忑不安,他想到明天去翻翻student directory,看能不能找到她,即使找不到她,姑娘是不是也有意思呢?

    第二天,他早早就醒了,去了办公室,拿起一本student directory就翻起来。他想碰碰运气,看看那些学science的中国人的名字能否使他联想起那个美丽的姑娘。似乎上帝在捉弄他,两个小时过去了,也没有任何结果。

    他沮丧地回家里。这时大明才刚刚醒来,他的脸上还带着一分笑意。他昨晚也玩得很痛快,他看到萧楠的垂头叹气的样子,关切地问道:“怎么呢?”

    萧楠倒象是大海被淹没的人抓到一根稻草,他问道:“你一定知道那舞会上穿白色连衣裙的姑娘吧?”大明微笑地答道:“噢,她是北京来的公主,一位美丽的骄傲的公主。”

    萧楠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向大明讨问那姑娘的情况,大明开始有意卖起关子,后来萧楠答应请他一顿,大明就天南海北的吹了起来。“她是北大的校花啊,那么多人追求她。特别是夏天,漂亮的可连衣裙一穿,每个人都要回头多看她一眼。虚伪小每次舞会......”

    “别吹了,她住在哪里?”

    “急什么,有的是时间嘛。”

    最后在萧楠的再次央求下,大明才告诉他(萧楠也顾不上细品大明的一股淡淡的苦涩味,大概是另一个败下阵的骑士吧?)。

    几天后的傍晚,萧楠回家认真地打扮了一下,就急忙驱车来到了大明给的那个地址,按了门铃。“Who's that?”的声音还未消失,门里探出一个以前见过面的姑娘(不是那位北京公主薇绢),她的名字他一时记不起来了。

    姑娘看了一下来客,高挺的身材,明亮的脸庞,一身似乎很随便的装束给人以很潇洒的气派。萧楠刚要开口,那姑娘就笑着讲话了,“萧楠,你不是找我吧?”萧楠有点呐呐地笑了笑,姑娘让他进了屋。

    被姑娘让进屋后,萧楠为了掩饰他的不安,看了看屋子的摆设,很是简单,和男生宿舍没有社么区别,只是墙角的一盆花(大概是水仙吧)吐出一丝淡淡的香,萧楠又想起了那个舞会的晚上。正相呆处,姑娘问他喝杯什么苏打,他随口讲了声:“Coke”,“你的Coke在这里”萧楠抬起头来,一张快活的圆脸和一个丰满的身材出现在他的眼前。姑娘很爱讲话地和他聊了起来,他忽然想起来姑娘的名字叫圆铃。就在这时,萧楠似乎听到了从里间传来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一下子呆了。他看到一头瀑布似的黑发,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镶嵌在那一战俘粉红的脸蛋上,一个凹凸有致的身材。嘿,是那位北京公主。

    公主倒是先开口了,他的一只手还在梳理着他的头发,“你们两位也认识?”话中似有一分惊奇(她大概忘记了圆铃比她早来一二年)。尔后薇绢又随便讲了声:“你们两个继续谈。”就周到了屋子的另一端,打起电话来。一股特别女性的声音使萧楠觉得姑娘十分遥远,他听到姑娘她讲要参加一个生日晚会,会晚不能去学车了。电话才挂上,楼下便有人猛按喇叭,似乎还有好几个女孩的声音。“对不起”薇绢对萧楠嫣然一笑,就翩翩而去了。

    萧楠的心似乎跟她去了,不过他继续和圆铃谈了一会儿,还告诉她他和薇绢是在舞会上认识的。

    很晚薇绢回来后,有点好奇地向圆铃问起萧楠的事,“他是来找你的呀,你怎么倒走了真是的,人家相貌堂堂,又满腹才华,祝贺你哦。”圆铃还告诉薇绢校园内那个喷水池旁边的抽象建筑就是萧楠设计的(后来薇绢经过那里时,仔细地看了看,似乎能感觉出一个东方女郎的形态)。她还讲萧楠曾经举办过个人画展(有油画,中国画和素描等)。她居然还记得萧楠发表在一份中国学生主办的刊物《新芽》上的一首散文诗:

    ...

    人生如是一场虚幻的梦海,
    爱情则是某上一朵美丽的浪花,
    给那飘渺的梦境点缀一丝实体的情态...

    当圆铃滔滔不绝地讲着故事的时候,薇绢什么话也没有讲,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天晚上,有两个人没有睡好觉。一个是萧楠,为没有机会和薇绢谈话而可惜;一个是薇绢,和圆铃谈话后很是兴奋,她对萧楠的好感增加了好几分...

    几天后,萧楠在办公室里,接到薇绢打来的电话,抱歉那晚有事不能陪他一起聊聊天。萧楠忙说不要紧,薇绢最后问他周末忙不忙,能不能教她开车。萧楠当然是一口答应了。

    周末,他们一起出去前,薇绢对车子夸奖了几句(大概是比较她的大陆朋友的车吧),顺路他们去了一个电影院,放映的是一部爱情片《Out of Africa》,景色很美,非洲大陆的异土情调,奔放热烈的野情美,男女主人公的缠绵缱绻,使他们甚至忘记了手中的popcorn 和coke。

    回去的路上,似乎受到电影的感染,姑娘谈了不少,她讲她中学起读了不少中外名著,《红与黑》、《茶花女》、《牛虻》、《约翰·克利斯朵夫》、《红楼梦》、《青春之歌》...。有艺术力的东西最能感染她,她甚至为某一个小说中的女主角的不幸而哭泣,为一首好诗的缠绵而睡不着觉。对那种缺少艺术感甚至庸俗的人,她是不屑一顾的(萧楠觉得她有点象讲大明似的)。

    他们都很惊奇,短短的一星期就使他们熟悉自然地谈起来。

    隔了几天,薇绢完上回家时,圆铃告诉她萧楠打过好几次电话来。薇绢打了电话过去,对方不在着急地等了一二个小时,终于萧楠打电哈来告诉她,香港同学周末有个舞会,邀她一同前往。

    周末,他俩一起去了舞会,舞会后,他们在校园内散步,清凉的春风,使人非常适意。皎洁的月光下姑娘的而言竟有点迷矇,“我似乎又在北戴河的海滩上散步,这微风,这月光...”。她侧过头,看了看萧楠的认真聆听的神态,又继续讲下去,“那是一个非常热的暑假,我们几位男女同学一起去北戴河小憩了几天。那路口的交通真够挤,但是北戴河的风光真是美丽,我喜欢极了。”

    这时萧楠插言道“是不是那个邓小平在其中畅游的北戴河?”

    薇绢微笑道:“确实北戴河是个疗养的好地方。”

    这时萧楠有点戏言道:“既然小姐这么喜欢海滩,为何周摸不一起去再度感受一下大海之神韵?”

    姑娘爽朗地答应了。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才挨到了周末。萧楠准备了椅子,毛谈,一些吃的喝的东西,兴冲冲地来到薇绢的住处。圆铃不在家。薇绢特地打扮了一下,穿了那天舞会上穿的白色连衣裙。一头瀑布似的黑发用一只红手绢束了起来,长筒袜把一双秀长的腿衬得分外性感。他们驱车向海滩过去,三四小时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偏僻的海滩。天渐渐黑了,海风惬意地吹来,不带一丝咸意。海浪热情地鼓动着,送来哗哗的响声。他们赤脚走在湿润的沙滩上,目送落日的最后一丝余辉被远飞的海鸥带走。她甚至开始情不自禁地哼起了他不怎么熟悉的曲子,但那甜蜜中带有一丝忧郁的嗓声使他甚至跟着她哼了起来。后来她告诉他那是一首俄罗斯的歌曲《莫斯科郊外的夜晚》,她见他喜欢,甚至用俄文唱起了一遍,萧楠甚至让自己幻觉站在面前的是一位俄罗斯的女郎。

    夜渐渐深了,他们躺在带来的椅子上,盖上那柔软的毛毯。他们靠得很近,他们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感受到对方的目光。萧楠感到一种内在的冲动,他伸过手去,握住姑娘的手。他感受到姑娘的温暖,他感受到姑娘的柔软,他甚至感受到姑娘的微微的颤抖。姑娘似乎想推开萧楠的手,但某种奇怪的动力却驱使她颤抖着将对方的手紧紧抓住...

    四周还是那般寂静,海风还是那般温存,涌浪还是那般软柔,月光还是那般迷朦,一切一切都似乎趋于那美丽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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