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大陆新闻改革势在必行
何志工
大众传播媒介在现代社会中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
西方新闻业发挥批评政治, 监督政府, 沟通社会,
揭发露弊病等功能方面早已拥有巨大影响, 甚至享受着立法,
行政和司法以外的"第四权"地位.
传播媒介在中国固然也很重要, 但就发挥上述功能而言,
它至今所起的作用还很不够.
有人将报禁开放前台湾报业这样加以描述:"统治者以一元化的政治与社会控制方式,
对报业作一条鞭式的辅导与管理.
报业成了党国机器的意识形态操作工具. "
中国大陆新闻业的状况与此很是相似, 某些方面甚至尚有过之.
新闻言论高度集中和一致是过去几十年里中国大陆传播媒介的一大特点.
报刊杂志的调子常大同下异,
难得出现的不同意见往往容易成为批判的靶子,
某些略为尖锐的观点看法还有被斥为"反党, 反社会主义的言论"之虞.
虽然大陆新闻业在近年有所改观, 但其基本格局仍没有得到改变.
在这种不容忍反对意见存在的情况下,
新闻界和公民实际上较难真正享受的得到宪法赋予的新闻出版自由和言论自由权利.
缺乏独立性是中国新闻业的另一特点.
几乎所有重要的报刊杂志都是执政党或政府的机关刊物.
传播媒介或被当作"党的喉舌", "阶级斗争的工具"或被用来宣传,
解释各项方针政策. 另外, 由于在经济上依赖政府, 各刊物从编辑方针,
人事配置到新闻的采, 编, 发都不能真正自由. 这种受到高度控制,
缺乏独立性的新闻业必然不能发挥其批评政治, 监督政府的应有功能.
新闻业长期无法可依也是一个十分突出的问题.
没有新闻法, 对报刊杂志的评价便无准绳. 结果,
刊物的命运在很大程度上受政治风云变幻和政府机构及个人意志的影响,
编辑, 记者和作者的正当权益也不能得到很好保障. 如1987年的"
反资产阶级自由化" 便使"青年论坛", "深圳青年报"等报刊停办,
使" 世界经济报"总编去职. 1986年至1987年的"
打击非法出版物" 被收缴.
中国新闻业现行体制的另一问题是该行业的行政机关化. 在中国,
报刊杂志和出版社大都仿行政机关建制而设.
从社长到编辑均有相应的行政级别, 分别享受各级待遇.
新闻机构的管理也按党政机关的管理办法实行.
这样的体制和作法显然不甚符合新闻业的客观规律.
它使得为数不少的编务人员热衷于当官做领导, 追求行政级别,
造成没有几位名记者,
名编辑能够较长期活跃于新闻第一线的奇怪现象.
不存在一批独立的, 有影响的民办报刊,
杂志和出版社也是中国新闻业的一大不足. 由于各种原因,
非官方的报刊杂志至今未能在中国形成一股独立的言论势力,
为数不多的民办刊物还大都局限于艺术, 娱乐和学术的范围内.十分明显,
民办刊物若不能登堂入室, 建立独立, 有影响的新闻阵地,
官方垄断新闻和言论的局面便得不到改变,
传播媒介的批评监督作用也无从发挥.
随着中国经济, 政治和文化全方位改革的继续进行,
新闻改革已经刻不容缓. 在中共十三大上,
民主政治首次被列为中国政治改革的目标.
民主政治需要言论自由作为前提,
而言论自由又需要新闻自由和独立的传播媒介作为保证. 可以断言,
改革新闻体制, 开放言论, 报业和出版业, 使传播媒介得到其应有作用,
是中国步向民主政治的必由之途. 简言之, 中国政治改革的当务之急,
乃是新闻改革,
政治改革的实效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新闻改革的彻底与否.
实际上, 中国新闻界已经开始重视新闻改革问题. 1987年12月,
北京新闻界知名人士举行座谈, 提出要"允许报纸探讨,
争议一些问题", 要"破除新闻高度集中的旧观念".
与会者强调, 新闻界应该"说真话, 实话",要有"多种声音";新闻要"更公开",
" 更全面"; 大众传播媒介要"充分发挥舆论的监督作用"等等.
中国新闻学会和中国记者协会也分别举行会议,
讨论了一些具体而尖锐的问题.这些的问题包括:
新闻工具作为党的喉舌还是人民的喉舌?如何实施舆论监督?
新闻制度如何改变才能适应新形势?
人民如何可能掌握对国家大事的知情权?由此可见,
政治改革趋势和中国新闻界本身都在迫切要求实行新闻改革.
中国新闻改革是一项十分艰巨的工程,
非一时一策可使之奏效. 为与关心此事者共同探讨,
笔者谨在此提出几点简短意见.
(1). 变革新闻与言论高度一统化的旧观念,
在宪法保障下充分允许新闻自由和
言论自由.
(2). 尽快制订, 颁布保障新闻自由的新闻法, 使新闻业有法可循.
(3). 允许并鼓励民办刊物发挥更大作用, 造就官,
民办刊物在竞争中共存的局面.
(4). 改新闻机构机关化为企业化, 使刊物的人, 财, 物调配, 新闻的采,
编,
发程序, 均遵循新闻业务本身规律.
(5). 坚持新闻的客观性, 尽量避免主观意向, 以"凡有价值的消息都刊登"
为原则.
美国开国元勋之一亚力山大-汉密尔顿二百年前在"联邦党人文集"中提醒美国人民说,
不管尊重新闻自由的原则在任何宪法中写得何等漂亮, "这种自由能否得到保障,
必须完全取决于舆论, 取决于人民和政府的共同精神".
今天, 中国的新闻自由无疑需要政府依据宪法予以保障,
新闻改革也有赖于政府中有识之士们的明智决择. 与此同时,
新闻自由更需要人民去努力争取, 新闻改革更需要人民去尽力推动.
如果将来中国会出现一个面貌一个新的新闻业,
那必定是人民和政府共同努力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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