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希人印象

翟强

    来到美国后，我就听说，在美国这样一个高度现代化的国家里，还居住着一些严格保持着几个世纪前生活习惯和宗教传统的欧洲移民。他们祖籍瑞士、德国等处。十七世纪，由于宗教信仰的冲突和迫害，他们移民来到新大陆，最初定居于今天的宾夕法尼亚州，以后随着美国向西部的扩殖，他们有些人又来到俄亥俄、印地安那、伊利诺伊等中西部地区，还有些人迁往加拿大的安大略省。他们笃信宗教，以农业为生，自给自足，自成一体。

    对于这些不为现代文明所动，远离工业化社会“尘嚣”，过着似乎是“世外桃源”生活的阿米希人(Amish People），我一直怀有浓厚的兴趣和好奇心，总想亲眼看一看他们的生活。今年初秋的一天， 我终于如愿以偿，有幸走访了俄亥俄州的一个阿米希人居住点。

    那是十月下旬的一天，秋风习习，阳光拂煦，我的美国朋友韦思希先生驾车带我去俄亥俄州东部霍姆斯县，去看看居住在那里的阿米希人。韦思希先生在俄亥俄中部的凯尼恩学院教历史，一路上，他滔滔不绝地向我介绍阿米希人的情况：阿米希人有着严格的宗教信仰，《圣经》至上，成年人必须接受洗礼。他们反对战争和武力，主张和平；在生活上，他们强调社会的稳定性，禁止离婚，勤劳朴素是他们的特点。他们不使用电视机，收音机，电灯，电话，镜子，照相机等现代商品，交通依靠马车。他们的穿着也很保守，衣服和鞋帽的颜色多为黑色，妇女衣服的领子都很高，带一种无边有带的女帽，男子多留胡子，带一种有大圆边的帽子。韦思希先生还特别叮嘱我说，“你碰到他们时，不要对着他们正面照相，他们不喜欢外人这样打扰他们。”

    车一进阿米希人境内，韦思希先生就指他们的农舍给我看。他说，“他们的住房附近往往有谷仓和风车，但你看不见有电线通过。”我看见，田野里有身穿黑色背带裤，头戴帽子的阿米阿米希男子在驾马犁田。公路上，不时有阿米希人的马车经过，有的敞着车篷，有的挂着车篷。我发现路面上有马车经常来往而留下的浅浅的车辙印。间或，我们也碰到正在行走的阿米希姑娘，他们穿着黑色衣裙，面部表情安详恬静，无忧无虑。

    我们来到一个阿米希人的集市场所。不巧，这天不逢集，没有多少人。偌大的牲口交易棚内，空空荡荡，空气中还散留着干草味。据说，阿米希人常在此举行马匹交易，非常热闹。有不少阿米希人来此并不是真要买马，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借此机会，和老朋友叙叙旧，结识新朋友，放松放松劳累的农田生活。

    附近有一家专门为阿米希人服务的商店，出售许多其他地方看不见的商品，有不少是厨房用具，比如一种特别的炉子。据介绍，厨房是阿米希人家主要的活动场所，一家人除了每天围着厨房的大餐桌吃饭外，还在那里谈论一天发生的事情，安排第二天的工作。他们的作息制度很有规则，全家人往往同时就寝。

    我们还参观了一个陈列阿米希妇女缝制的被子、枕头、垫子、玩具等物品的小展览馆。绗缝被子是阿米希妇女的主要活动，大家往往聚在一起，一块缝一个被子。这既加强了彼此之间的相互合作的精神，又提供了一个谈话，交流感情的机会。展览会里，有一个阿米希妇女在示范缝被子，一针一线，是那么的专注。

    在展览会里，我们还看了一些介绍阿米希人生活的照片，其中一张反映阿米希人修建谷仓的照片，特别攫住我的视线。照片山峰，一个谷仓已平地而起，构架已成，上上下下有几十个阿米希男子在忙碌着最后的搭顶和封闭。据说，一家搭谷仓，往往远近的阿米希人都来帮忙，大家动手，一气建成。对他们的这种相互支持的集体精神，我感叹不已。

    由于时间的关系，我们未能去参观阿米希人的学校和教堂。在归途中，我既兴奋又感慨：阿米希人那以农业为主，缓慢的生活节奏，和美国“喧嚣”的节奏工业生活主流，形成多么强烈的对比；他们讲究传统，强调集体互助精神，和美国社会的个人主义，自由竞争的特点又形成多么鲜明的对照。在兴奋和感叹之余，我似乎又感到有点遗憾。遗憾的是，我没能找机会和一个阿米希人谈几句，问几个问题。我很想知道，阿米希青年对现代化社会的影响持什么态度，他们是如何看待传统和现代文明的冲突的。

    回到学校后不久，我在十二月二日的《纽约时报》上读到一篇有关阿米希人的文章，它使我对阿米希人又有了些新的了解。文章以高速公路的修建给阿米希人生活带来的冲击和威胁为引子，谈到现代化生活方式对阿米希人的影响。文章说，有的阿米希青年经不起现代生活的诱惑，在自己的马车里藏有美国乡村歌星威利·纳尔逊(Willie Nelson）的录音磁带；还有的阿米希人在家中藏有计算器等物。尽管阿米希家里不许装电话，但有人已开始在院子附近架起小木头电话亭，......。这些迹象都说明，现代和传统的冲突杂阿米希人社会是存在的。我有些纳闷：一百年后，他们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