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一想到晚上又可以见他了,汪小忆觉得今天的工作特别轻松。今天见到每个人都觉得特别可爱,连平日最讨厌跟那整天扳起面孔的何医生打交道,刚才在转角处碰见他也说声好。医院里似乎弥漫一股愉快的气氛。怎么搞的,小忆心想;又不是头一次见面。四年多前,在还没有进医院当护士的时候,小忆已经认悉王明奇。但每一次想到快要见他面时,小忆心里那股兴奋之情却是与时俱增,尤其是最近就快可以与他永远在一起了。这也难怪,王明奇是他们以前高中班里长得最帅的男孩,他那张棱角鲜明的脸庞,透着刚毅果敢,身形虽不算高大,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常予人一种气宇不凡的感觉。再加上又是学校的歌唱代表,他那宏亮的嗓子,不知迷倒了多少女同学,且常被学校的老师誉为很有音乐天分。相反汪小忆虽有一对在音乐界享有盛誉的父母,但他本人对音乐却一点不感兴趣。在父母的强迫下,充其量只学会用小提琴拉几首歌。小忆长得一副惹人喜爱的圆脸,高挑的身材,跟王明奇站在一起可差不了多少。 今天一大清早,王明奇就挂个电话给小忆,说要她下班马上到他家,语气似乎相当急。但小忆一点也不以为意,因为这两年来,他们几乎每隔两天就见一次面,碰到假日更一刻也不分离。 刚把车放好,走进王明奇的家里,小忆已开始觉得有点不同。不同的是以往每一次见面,明奇都把她拥进怀里,亲热一番,然后才说话。这次他只坐在沙发的一角,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但小忆还是如常的扑到他怀里,半撒着娇地说: “又什么事啦?大清早就喊着要见人家!” “快说嘛!”小忆摇了摇他的身躯,王明奇才慢慢把头抬起来。只见他面容憔悴,双眼满布血丝,一改平日那种潇洒及俊朗。这令小忆大吃一惊,忙向他问道: “明齐,究竟发生什么事啦?”。经过一段时间的沉默,王明奇方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说: “忆忆,我想了一个晚上,还是决定出国深造。这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机会,如果我现在不把握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头的政策又再改变了。”看着他那冷峻的眼神和坚定的语气,汪小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记得两个月前的说话,尚犹在耳。当时小忆求她爸爸利用他在乐团的影响力,安排明齐到广州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演唱会,当然这种也不算第一次了。回来的时候,王明奇激动的搂着她说永远不会离开她,没有她,他不回有机会出头的。事实也是如此,虽然王明奇具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以及不断的努力,但若缺乏适当的“照顾”,要想混出名堂来还是难如登天。 “什么?你说什么?”小忆用颤抖的声音重复的问着。 “我一定要去的,这是我唯一的机会,美国那边已来信,要我在春季入学。”王明奇语调冰冷,慢慢地说着。“我护照已经办好了,两个星期后,就要离开。” 汪小忆登时觉得天旋地转,思维都几乎停顿下来。怪不得这一个月来,有时候打电话去乐团去找他,都说他有事出外,回来后从不向自己提起,原来他一直在暗中办理出国手续。虽然小忆知道他非常向往出国深造,但不想到会那么快,及瞒着她在进行,而且他只刚从音乐学院毕业不到一年,及在这段他们开始谈论婚嫁的期间。 “明齐,你走了以后,叫我怎么办呢?明齐,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你再考虑考虑清楚吧!”汪小忆哭倒在沙发上,不断的呼叫着。 “明齐,请你不要离开我!比要我怎么样,我都愿意,只要你答应我不走,或者下一年才去吧,明齐,唉!不要那么快,不要那么快就离开我...”小忆力竭声嘶的哭着道。 “小忆,谢谢你这几年来对我的帮忙,但非要离开这里不可。你离不开父母,离不开这块土地,而我向往的是音乐的圣殿,我终归要离开这里的。忆忆,若他日学业有成,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王明奇柔声的安慰着说。 王明奇真的走了,不顾汪小忆的苦苦哀求而去了美国。走的时候只保证一定会写信给她,及尽快回来与她相会。 自从他走后,小忆一直活在痛苦中,每天回忆来度日。与王明奇一起这几年,她从不考虑大家有没有将来,只知把自己的一切献给心爱的人。现只留下孤身只影,及无期的等待。 灿烂的阳光,透过那浅黄色的窗帘,把房里的空间染上一股黄金的色调。似乎给室内的光线影响,王明奇揉揉眼睛,侧身往床边的闹钟一看,“啊!快十二点了。”推起被子想要起来,但猛然想起来今天是星期六,于是又再把双脚缩回被窝里。反正今天也不需要上课,王明奇心想。忆起昨晚那场演出后聚餐,心里不禁有些异样。 虽然曾与周美莉同场演出过几次,所知的只是她的英文名字叫Christina,在台湾念完初中,就随父母移民美国,现是休士顿Rice大学音乐系的四年级学生,主修钢琴。她之所以引起王明奇注意,主要并非是她那广博的古典及现代音乐知识,而是她那谈吐技巧。这可能周美莉是他来美国以来接触大陆以外的中国女孩子,思想行为总是有点不同。 昨晚刚参加完为休市艺术节演出之后,在乐团聚餐时,刚巧被安排坐在周美莉旁边。在香泽微闻的距离下倾谈,王明奇更觉得她与汪小忆是完全不同的。周美莉在美国式文化的熏陶下长大,无论是说话方式和举动,对王明奇都起另外强大的吸引力。 与其他美国女孩子一样,周美莉的衣饰及化妆都带着强烈的时代气息,及野性魅力。漆黑的眼睛及长长的眼睫毛,古铜色的健康肤色,成熟动人的身材,加上时常挂在脸上的迷人的笑容,对从一个相当保守的社会来的王明奇。这无疑是一个极大的诱惑。若果将来我能够与她...,王明奇想到此处时,心里那股兴奋愈来愈强烈。 “Hi, Robert!”,王明奇刚从Rice的学生宿舍探朋友出来,经过图书馆,后面不知道哪一个美国女孩子在叫他的洋名。回头一看,原来是穿了一身红色运动衣的周美莉,青春气息迫人地从后面跑来。王明奇心头不禁如鹿撞。距离上次演奏会至今已一个多月了,想不到她还记得自己的名字,虽然有一次在商店购物的时候,看见过她走在前面,但心里犹疑一下就不见了她的踪影。怎么搞的,王明奇心想,见到她不知为什么心跳得特别快,可能自己有点心虚吧!不知为何这段时间无时无刻都会想起她。 “Hi, Christina!很高兴在这儿见到你。” “你现在去什么地方?”周美莉问的时候,表情似乎有所期待的样子。 “没什么事,准备回家就是啦!”王明奇看看手表说。 “有一件事,你可不可以帮我的忙?”周美莉瞪着一双美丽的凤目望着他。 “那是什么事?”很奇怪,王明奇此刻觉得心里好象有一朵花,慢慢地张开花蕾。 “我的朋友刚好今晚有事,不能陪我去参加一个特别邀请的Party,你可不可以陪我去?”周美莉微侧着头,含笑及带着恳求的表情望着他。王明奇当时呆了一呆,眼前似乎有些金星乱冒。嘿!那岂不正合俺意,王明奇心想。后来他也想不起自己迷迷糊糊地说了些什么,依稀只记得周美莉说八点在University Center门口接他。想起自己那辆残旧得可怜,81年的Renault "Le car" ,王明奇心想,幸好她没有叫我去接她。 坐在周美莉那辆簇新88年Celica跑车内,一路上王明奇觉得就像是行云驾雾。 周美莉穿了一纯白的晚礼服;袖口,领边,及长裙上都绣满金线,走动起来,金光闪闪,煞是好看。再配上血红色的跑车,在明亮的月色之下,一股鲜艳及带有侵略性的罗曼蒂克气氛保卫着王明奇。侧头凝望身旁那张充满时代气息的粉面,及那如火般的秀发;在外面的街灯和车灯映照之下,幻化出各种瑰丽彩色的领边绣金及她胸前饰物,加山峰胸口开得极低的领子,在光线反影下更觉一片雪白。王明奇不禁看的痴了。 “How do you like it?” 王明奇给吓了一跳,有点作贼心虚的嚅嚅地说:“What ! ... What ! ...,”望见周美莉脸上堆满笑容,但双眼只望着前面,专心地驾驶,心才定下来。在她面前,以前自己在大陆,对大群包围自己的女孩子那种神气,似乎荡然无存。 “OH,my dress! isn't it pretty?” "What about my necklace? you like it?"不等他回答,周美莉接连地问着,问得似乎看透他的心意,又有点作弄他的意思。 那是一个典型美国青年人的Party;震耳欲聋的音乐,七彩而不断变幻的射灯,大群分别各自疯狂扭动的男女。对王明奇来说,这是不可思议的;学严肃音乐的人怎会参加这种舞会呢?在大陆的时候,他虽然偶然也会给同学拉去跳Disco,但从来只是坐在一旁看着。他觉得那种音乐比自己的心跳得还要快得多,与他心弦内的古典音乐节拍格格不入,只有等到奏起慢舞音乐时,方始觉得自己又回到一个熟悉的世界。 “Come on, Robert! don't just stand there and stare at those pretty girls。”刚与朋友跳过舞,从角落那边挤过来,周美莉高声地嚷着。 王明奇面上顿时觉得热辣辣的,幸好四周灯光暗淡,而且也没有人去留意他们俩。 推说不会跳舞也不行,周美莉一直硬拉到人群的中间。 “Just follow me, OK!”似乎知道他有点儿尴尬,周美莉贴着他耳边说,跟着便高举合起的双臂,腰肢随着强劲的音乐左右地摆动。 “大力一点!唔,这样就对了,” “OH, that is right, that is right, you got it !”周美莉大声叫着,身子一点也没停到。 吃力地扭动平日因缺乏运动而有点发福的小肚子,渐渐王明奇也觉得跳得满有意思,虽不若他人跳的那么有节奏感,但双臂上下、左右、前后地挥动,双脚起劲地“踢”着圈子,也一样能配合那扣人心弦的鼓声。想起星期联谊会办的那场电影欣赏“南北少林”,王明奇不禁跳得更加起劲,一时之间,拳掌之风四起。 突然之间,王明奇觉得右手一片软绵绵,但左肘却遭到一股很强的反弹力,原来在他跳得忘形之际,前面轻轻地按上一名金发女郎的胸脯,后面则撞上一名黑人青年的膀子。金发女郎向他眨眨眼及笑了一笑;回头一看,黑人青年却向他斜视一眼,吓得他连忙把舞动的势子收小。看见仍然不停地跳着,但抿着咀在笑的周美莉,王明奇更加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地上有条缝可以钻进去。 好不容易,强劲的音乐一变,变为极慢的音乐,跳舞的男女顿时纷纷离开舞池,只留下两三对一直陶醉于美妙音乐旋律里的情侣,紧紧地拥抱着,在舞池中踱步。美国青年人大都不喜欢这类慢音乐,此刻主要是让他们休息一下及吃喝一些东西。 对王明奇来说,这类音乐及舞步正是他的拿手好戏。不似当初那么局促了,他连忙邀周美莉共舞。随着音乐的转变,灯光也改为柔和许多,那快速闪耀的七彩灯泡也变为单一的蓝色在缓慢地旋动。 拥着周美莉轻盈的身子,踏着纯熟的舞步,王明奇似乎又回到昔日与小忆共舞的那一段时光。通常在那一刻,四周的人总觉得周美莉较小忆更能配合自己和跳得更好看,可惜现在周围的人似乎并不留意他们在干什么。 “Robert,你实在跳得非常之好呀!”周美莉整个婶子差不多都倚在他身上,低声轻轻地说。 王明奇顿时步子慢起来,周美莉身上那一缕缕充满野性的香味,不绝地透进他的鼻孔里。搂着她柔软婶子的手臂,不禁愈来愈紧。此时王明奇觉得内心某处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着,热气愈来愈浓,一直不断地扩大,扩大着...。 自从那晚Party回来后,望蜜柑暖气的腰骨酸痛了两天才好,已经半个多月没有见过周美莉了,王明奇垂着头想着,步子却不停的迈过Cullen Building前的大水池,向Music Hall那边行去,因为是假日的缘故,休大的校园一片宁静。咦!那不是周美莉吗?想不到一想起她,她马上就出现,几次自己都迷迷糊糊,忘记问她的电话号码。王明奇兴奋地加快步伐向周美莉行去,人还未到就大声地说: “Hi, Christina!你好。” “Hey, Robert!真巧又碰到你了。”周美莉向他挥手道,但接着笑容更浓地高声嚷道:“Hey! here you are。”并随即张开双臂。 王明奇顿时觉得胸口一热,双手准备伸出向前迎去。忽然间左肩膀一个巨大的身影越过他,把周美莉整个人抱起来拥进怀里。在王明奇尚未完全定下神来之际,周美莉推开那名粗脖子,阔肩膀的大汉,拉着他向王明奇道:“Robert, this is my boy friend Tony; he is UH football player, he can speak a little bit Chinese, too!” “Hi,谢谢你那天陪Christina去Party 。”Tony操着一口怪怪的普通话,面上泛着友善的笑容,而伸出他那只巨灵之掌。 对这突然而来的变化,王明奇但觉得心中阵阵地抽搐。望着Tony那张混血的英俊及带着爽朗笑容的面庞,加上高他超过两个头的个子,肚里的苦水似乎在翻腾着。内心的一片冰冷渐渐地扩大,扩大,耳边仿佛又响起前晚收到小忆因接到他两星期前写去的绝交信的回信:“王明奇,我恨死你,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的...”
|
欢迎投稿: bmx@usacn.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