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论台湾经济之起飞原因与前景

朱逸洁

   
    近年世界经济瞩目的重点已由大西洋两岸转移到太平洋盆地（The Pacific Basin）(即亚太地区)而创造世界经济奇迹的亚洲四小龙，地位尤为重要。

    作为四小龙会员之一，台湾的对外出超和结汇连年上升。1986年仅对美出超便达14亿美圆，而全额贸易顺差更达150余亿美圆。现在巨额外汇存底继续呈增加之势。虽说钱多并非坏事，但是空放着如此庞大的资产在银行里，不仅显示出政府与民间的投资意愿薄弱，不知如何运用金钱做有效的投资，更予美国官方良好的借口，迫使新台币升值。民间因此一片怨声。

    说起来，这是由于台湾特殊的经济结构造成，因此笔者认为有必要先探讨台湾过去的经济发展，再转述现在及未来所即将面对的问题。

    台湾的经济发展史大致可分为两期，战前时期（1895-1945， 即日掳时代），及战后台湾光复迄今时期。在日掳之前，台湾曾先后为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兰人，郑氏王朝和满清政府所占领。葡萄牙人首先发现台湾，并命名叹惋为Forosa（葡萄牙语美丽之意），台湾从此得名“美丽岛”。但上述各国人对台湾经济均无重大贡献。台湾居民也只是一成不变的继续传统的农耕方式，抱定“以农立国”的宗旨。直到中日甲午战争爆发，满清政府抵挡不住日本明治维新的坚抢利炮以至落败，签署了有辱国格的马关条约，并于1895年割让台湾于日本。其后五十年，叹惋变沦为日本的殖民地。

    日本是实事求是的民族，由殖民地政府观点看来，自不容许闲置台湾这个宝岛而不尽其用。于是，它一方面鼓励叹惋农业发展，一方面也着手建设台湾的现代初步基础，规划城市，开拓道路，并建立一个小型的工业中心，提供机器，技术和服务，以提高台湾的农作物生产率，以此来迎合日本本身的需要。台湾农产品，尤以稻米和香蕉，为外销日本的大宗。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日本对台湾农作需求尤其庞大，虽然日本在台湾建立的是道地的殖民地经济体制，必须以来母国生存，但也因此使台湾传统农业开始迈向现代化，并替台湾战后的经济发展奠定了基础。

    二次世界大战后，日本战败，台湾重归祖国怀抱。不幸于此时，中国内战爆发，正是外患方平，内患又起，战乱连年，民不聊生。国民党与共产党对峙许久，终于在1949年国民政府辗转迁移来台，带来了大批军队和大陆人民，而共产党在大陆成立了新政府。战后台湾经济成了一片正空。日本人被迫撤离台湾，留下许多工厂技术人员和政府行政人员，无法填补。台湾失去了日本市场，旋即又失去了大陆市场，国民党政府仓促撤退来台湾的，混乱局面可想而知。那时台湾物件飞腾，通货膨胀已达猖獗局面，无异是给国民党当时困难处境雪上加霜。国民政府当下立刻实行戒严法，以稳定政局。同时又频频向外求助，幸而此时韩战爆发，改变了美国一向持观望态度而不真正介入的态度。当时杜鲁门总统和其内阁一致认为必须保有台湾，以遏止共产主义延伸。于是，美国于1950年派遣第七舰队巡弋台湾海峡，确保国民党政府的安全，并开始提供大量美援，以协助台湾经济之重建。

    诚然当时台湾经济已有日本人打下的良好基础，台湾社会也是出人意料之外的稳定，但美援对台湾经济的重建和发展委实起了重要作用。国民政府自撤退来台湾需要负担庞大的国防经费，比率达GNP的12%和政府经费的65%。知道接受美援后才略为减轻。负担这样庞大的国防经费，对台湾经济发展是一项严重的负荷和阻碍。但国民政府则通过美援进行一连串的土地改革计划。如“三七五减租”，“耕者有其田”等，在陈诚副总统大力推导下，立竿见影，颇收成效。消减了落后的而不合适宜的传统佃农制度，促使台湾土地充分被利用和开发，农业走向现代化。严家淦有一次宣称说“我们（台湾政府）以三个阶段发展土地改革计划，使耕者有其田。我们已着手了连续四个四年计划，以我们成功的农业基础走向轻工业和选择性的重工业，这是个经济自给自足的国家所经的必然途径”他的话便是国民政府经济政策的一个简单蓝图。

    起先，台湾政府采取保护政策，对进口产品课以高昂的关税。然而那时台湾百物缺乏，机器，技术，消费品等皆须依赖进口弥补国内之不足。但台湾国内市场太小，到60年代初期，进口的需求便达饱和点，政府也在开始改变政策，迫使国内企业把目标转向国外市场。1965年美援撤消，而台湾经济在此时已十分稳定，遂开始向国际市场迈进。

    大致来说,台湾是中小企业的经济结构,日掳时代依赖日本市场,战后依赖美援,进入国际市场时则依赖加工出口,以台湾廉价劳工和工资,换取外国投资及国际市场,在美援停止后两年,台湾首次对美出超,以后几年您出超有增无减.屯积至今造成国府头痛不已的巨额外汇存底的问题.

    台湾企业即以中小企业为主,少有跨国企业,即使有屈指可数的廖廖几家,也难以和美,日韩等国的跨国企业相抗衡.台湾企业既规模小,资本小,因此注重眼前利益甚于长远利益,定单频接,而试场主顾又太倾向于美国,以至台湾对美国市场的依赖高达48%.所以美国一旦挺身急呼,坚持台币升值,降低关税和开放国内市场等,台湾商人就大起恐慌了.因此台湾政府当急之务就是分散市场和平衡贸易.

    台湾储蓄率达40%,对储蓄率只有4%的美国人,简直是不可想.存在银行里接近七百亿的外汇,更是令美,日,韩等国啧啧惊奇,因为这样巨额的金钱若在美,日,韩等国必早早以各式各样投资计划消化完毕,决不可能将这样巨款闲置不用,由此可见台湾企业对资金运用的无能与低意愿.

    虽然台湾在短短二十年内,缔造了举世瞩目的经济奇迹,但这繁荣的背后也含有极大的隐忧：第一,台湾经济基础并非十分健全,以殖民地经济为基础所发展起来的是为依赖加工输出的资本主义制度.若是一旦外资撤离,或台湾已再无法以廉价劳工争取订单,台湾是否能和日本一样,摆脱廉价品制造商形象,而以高科技产品来争取顾客,尚是一项疑问,第二,台湾科技其实远逊美日诸国,而现在各国对本身高科技保密日渐严重,科技转移日渐困难.更有甚者,台湾中小企业既无资本,也无能力和打算自力开发科技或在研究上做大手笔投资,只有最近裕隆的自行开发"飞羚"汽车尚可圈可点,以往似乎不见有此大手笔的自行开发科技计划.因此台湾企业不仅需注重于市场的分散及产品多元化,同时,有资本的企业更须注重资讯和科技的开发.

    台湾经济已渐由劳工密集转为资本密集，因此快捷而正确的资讯已是不容忽视的重要因素。对外投资，疏散冻结的资金，国际市场的变动需求皆需依赖资讯来作正确的决策。今日的世界是资讯的世界，电脑之普及和改进非常迅速，台湾已不能再一味以模仿他人来生存，况且仿造和盗印如今亦引起了世界公愤，亦非台湾所应取的明智之举。固然民间要有心创新和求突破发展，台湾政府亦应予以大力支持和鼓励，给予人们一个良好而有利可求的新环境。

    同时，培养人才，并提供良好研究环境亦为当急之务。今日培养的人才则是明日国家的栋梁。台湾研究环境尚不算好，国民政府应在此方面力求改进。需知经济不是几日之功可成，而是长久的计划所带动的。眼见台湾不仅欣欣向荣，政治亦比以前改善许多，比如取消戒严发法，取消党禁，报禁，放款言论自由的尺度，等政策，均是国人所乐见之事。这表示台湾在政治撒谎能够向民主化又迈进一大步。同时更证明了经济的进步可带动政治的成长和改变。此或许是中国大陆将来不可避免的道路。

    台湾的经济模式已树立了一个“开发中国家的模型与典范，比起美日来，台湾经济虽尚不及美日之处，但这确证明了台湾仍有无穷的潜力以待发掘，且让我们拭目以待台湾这类国际经济舞台上的明日之星的未来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