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曦居士与白犬
侯钟
侨居美洲休城,年前入主一楼阁之室,二窗皆面东,楼下绿草葱笼,野花竞
艳;屋侧有巨树如伞,大庇寒室若佛掌临顶。窗外目光尽处,隐约可见曲径一条,
幽然直通南山。此地无车马之暄,远邻小之闹,恬静淡雅,不失为读书佳处。
迁入此居之次晨,梦里只觉两眼冒光,乃蓦地惊醒。惺松睡眼中,但见万缕
晨曦夺窗而入,熠熠红光,尽染斗室.
室主见景生感,旋置砚研墨,肃然书下 "迎曦室”三个大字.
是故此室得名,室主亦始自号“迎曦居士”。
日后,但逢旭日初升,朝晖平射人室,室主便起而凭窗眺望,一任轻风拂面,
晨曦耀眼。每每此时,总有白犬一匹,或卧或立於墙外青坪,神情姿态潇洒俊逸。
初见室主,白犬举目昂首,轻吠数声,状似得识新朋;继而又端视室主良久,犹
有所思。室主俯看白犬,竟也似曾相识,遂暗自称奇。
话说一日,室主又推窗送目,眼睑中仍有晨曦,白犬。见得室主出现,白犬
即从容步向一白色什物,双前爪将之捧起,扔向空中。那劳什子离地尺余,微微
抖动,悬空而不坠。室主定睛细看,那物薄如纸,软若纱,红晖中更显白洁,轻
风里飘逸不已
,只端的不知为何方宝贝。正思忖间,又见白犬索性运动双爪把
住那物,舞将起来。
好一白色尤物:犬拨而而彼升,犬拽而彼落,犬奔而彼随,犬止而彼静。室主
见状不禁乐而大呼,“妙哉"!洋犬不谙华音,却似能悟其意。闻声朝室主翘几下
头,摇几回尾,便洋洋自得而鸣金收兵去也。室主观白大舞白物,解数甚是熟捻,
断非一日之功所能及。或许此厮早已暗暗操演多时,今特尽献其技,以博室主一笑,
也未可知。
岁未,室主赴外埠公干,离“迎曦室”时星斗满天,不曾得与白犬挥别,甚以
为憾,旬月后而返时,正值晨曦羲荡漾,金晖四射。室主因念白犬,乃匆匆推窗寻
望。视野中不再有白犬踪影。俄顷,一团白物自远而近,风驰电掣而至;室主细
看,来者正是白犬。奔至楼下,白大一个横滚翻起身,双后脚站立,双前足拍舞,
做击掌迎归入状,甚令人动容。室主见而叹道:犬亦有情,况人平!
白犬平日素喜面“迎曦室”正襟危坐,量眼静静望著室主,
有如一尊白佛,
室主亦常于晨曦中,默默然迎往白犬视线。如此,犬翘首,人腑望,目光里即含探
寻,又兼期盼,斯时无言若有言。每逢人犬皆失意,则见四目愁对,相顾无言,惟
各自一番心事, 不绝如缕翻滚于胸中。
天长日久,白犬,室主竟成异类知音;人犬间,不虞有世态炎凉之患,而彼此
之积愁与欣乐,则可共鸣於目光交会。是故,苍茫宇宙中,知室主者莫过于白犬,
知白犬者莫过于室主。呜呼!人犬神交,实出天赐地赋!有晨晖相伴,得白犬为
知己,“迎曦居士”其乐融融,此生何所多求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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