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当政者的“爱国”攻势可以休矣

梅山克

    近一年来，中国官方特别强调「爱国」，舆论机器对「爱国主义」的宣传紧锣密鼓，大有发动一场「爱国主义运动」之势。在当局导演的这场「爱国」攻势中。有几个 方面值得住意。第一，发起这场「爱国运动」的中国当政者以「爱国主义者」自居。第 二，在这场运动中，每个中国人都会受到「爱国」或「不爱国」的检验，而政府自定为 裁决者。第三，「爱国」是当政者的新政策，一项意在对人民进行「教育」的政策。

    「爱国运动」的波头最近已抵达海外。据中国驻美使领馆教育会议「纪要」宣 称：「今后一个时期内留学工作的基本点不在於留学人员回不回国，而在於爱国不爱 国。」经李鹏批发的一份会议纪要明确指出：「对留学生的工作... 要高举爱国主义旗 帜，揭露和打击少数人」「要着力争取中间群众，口号目标要适当，不要说多数留学主 对祖国没有感情。...，对他们要宣传爱国主义。」其实，早在这些文件以前，当局就 多次将海外中国人《包括一些逃亡、避难人士）的言行斥为「不爱国」，甚至「卖国」。

    中国当政者发动「爱国」攻势并非事出无因。一九八九年「六四」以后，中国政 治全面倒退，经济全方位紧缩，社会被更严密控制。人们对政府，执政党的信任降至历 史最低点，对自己和国家的前途感到极度渺茫。在这种状况下，当局毅然打出「爱国」 牌，用心可谓良苦，「爱国」与「公正」，「人道」等一起，早已被人们视为具有正面 价值的名词。在文化传统极悠长的中国，「爱国」更有真特殊的正面含义。如果不明确 限定「爱国」这个名词的内涵，而在中国人当中作关於「爱国」的民意调查，大概很少 会有人以为自己「不爱国」。正是看准了人民这种普遍的爱国心理，中国当政者才根据 「共产党叫牌法」亮出了「爱国」这一张牌。打牌的人暗忖着：这张「爱国」牌一可以 用「爱国主义」为自已塑造新形象，以缓解不满情绪；二可以为对付那些持不同政见者 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三可以通过推行「爱国主义教育」，以迷惑一些教育程度不 高或认识能力不强的老百姓。一石三鸟，何乐而不为？

    乍听起来，爱国当然是好事，谁不愿爱国呢？可是细细一想，又有点不对。既 然爱国是人们常理中，本份内的事，政府为何还要大张旗鼓宣扬？原来，中国当政者所 说的「爱国」具有特殊的内涵，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爱国」。按照最一股的标准， 「国」由三个基本要素组成，即人民、国土、和政府，同时还可包括杜会结构、价值系 统等。而中国当局则显然将「国」化约为「政府」，将「爱国」化约为「爱政府」。 世界上固没有无国家的政府，也没有无政府的国家。但国家舆政府毕竟是两个载然不能 混为一谈的概念。中国某些执政者竟将「爱政府」涵化为「爱国」，这如果不是逻辑不 清，则必定是另有用心。

    很明显·中国当政者把自己说成是「不屈服於外来势力」的「爱国主义者」，这 是想混淆视听，转移视线。明明是中国国内人民普遍不满当政者的一党专制和腐败政治， 却偏说成是有外来势力在搞阴谋活动；明明是当政者的倒行逆施引发了国内外公众舆论 (主要是中国人民）的一致谴责，却偏强调「主权」，「不干涉内政」，俨然一副代表 中国人民舆外国势力对抗的「爱国主义者」架式；明明是当政者容不下许多持不同政 见人士，却偏诬陷他的「投靠外国势力」和「卖国」。然而，严峻的事实显然远远胜 於雄辩，代表一党利益的中国当政者与大多数人民缔结不成新时期的“ 反帝统一战 线”，丝毫不令人奇怪。

    论证中国当政者不是真的「爱国主义者」并不困难。货真价实的「爱国主义者」如 果当政，一定会尽全力使政府清廉、民主；一定会竭力保障人权、促进经济繁荣；一定 会以全国人民的福祉为重，而不固执地坚持某种主义、某种制度；一定会在人民普遍不 满时亡羊补牢、矢志改革；一定会停止高压统治和愚民政策，以免继续将中国推向灾难 的深渊。遗憾的是，当政者的「爱国」只是「爱由自己掌握的政府」。这种「爱国主 义」是假的，冒牌的，欺世盗名的「爱国主义」。假如当政者有意成为真的爱国主义 者，就应作出实质改进，以让大多数人民信服。如果当政者仍然坚持谋一党之私，不 顾全国具它阶层、其它团体及大多数人的利益，那么，即使当政者自行戴上「爱国主 义者」桂冠，其结果只能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但自我标榜「爱国」，中国当政者还以裁决者身粉，将这副具有特殊含义的「爱国」标尺用来检验人民。在此标尺的检验下，凡是不支持政府(包括反对政府所坚持的 共产党领导、社会主义道路、马克思主义理论、和无产阶级专政的人，都很难成为 「爱国」者：这样，( 爱国）成了一个政治标准、成了一再维护当政者意志的武器， 成了一件对付持不同政见者的法宝。只要当局认为有必要，便可随心所欲地祭起「爱 国」这件法宝，宣布某人为「不爱国」或「卖国」者：曾几何时，方励之，刘宾雁、 严家其以及其他许多人士不都一一被称为「卖国者」了吗？因此，这种关於「爱国」 的检验，实际上无疑於一种政治迫害。

    借用「爱国」之名以达到其它目的·这并不是当今中国执政者的发明。撇开希特 勒推行「民族沙文主义」残杀犹太人不谈，也撇开古往今来无数侵略者以「爱国」之 名煽动对外仇恨不谈，在美国历史上也出现过在「爱国」口号下行不义之道的事例。 一百九十年前，美国第二任总统约翰·亚当斯曾颁布惩治「卖国」的「叛乱法」以迫 害以杰佛逊为首的「共和党人」。其余如第一次世界大战时迫害德国后裔，第二次世 界大战时迫害日本后裔，也都在「爱国」的名义下进行。无怪乎有人曾悲叹道：爱国， 爱国，多少罪恶都假汝之名而行。十九世纪的美国哲学家享利·索罗曾甘愿担「不爱 国」之名，以拒绝纳税而入监牢的「Civil  Disorbedience 」方式对美国与墨西哥 开战表示抗议。故此，中国当政者借「爱国」之名行「迫害」之实的作法，实在蒙骗 不了世人。

    至於中国当政者「爱国」攻势中的「爱国主义教育」部分，或许会有些迷惑力。当 局认为，人们会不易反驳这样一个论点：中国自鸦片战争以来一直受外强欺侮，中国 人民有着反对外国列强的「爱国主义」光荣传统，中共是这一传统的继承者，而人民 则应接受这种「爱国主义」的教育。这个论点可能会有些迷惑作用是因为，中共在 执政以前的确有过一段争取民族独立和国家统一的历史。但是，中共目前所谓的「爱 国主义」已与几十年前的爱国主义风牛马不相及，中国目前的「爱国主义教育」，实 际上是一种与真爱国主义精神背道而驰的愚民政策。从这个意义上说来，真正需要接 受「爱国主义教育」的不是中国人民，而恰恰是中国当政者自己。

    且不谈中国当局「爱国」攻势在国内的结果如何。它在海外留学生中注定不会奏 效。首先，留学生大多知道：当政者所说的「爱国」具有特殊含义，几乎舆「爱党， 爱政府」是同义词。真次，留学生大多坚信：政府对某人是否爱国，没有裁定权。再 次，留学生大多清楚；当局是假「爱国」之名，行「迫害」之实。最后，留学生心里 明白：到底谁是真正的「爱国者」

    一九九零、六、 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