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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我车内

陈雅慧


    大难临头,人无警觉.如同看不透苦难的真正面目是祝福一样.

    两年前的五月十七日清晨五时正,我摸黑起床.草草吃了几口面包,留了字条给尚在熟睡的同学,便哆嗦著出门,沙漠的清晨颇有寒意.我暖了车後,去超级市场灌了水,便开上十号公路.澄黄的路灯亲著深湛蓝的天空,放眼望去,天尚未全亮呢. "上路了!"我兴奋的对自己说.

    看看手表,尚未六点.预计八点前可达凤凰城,沿十唬公路西行,正午前可穿越炙热的沙漠,避开烈日下高温开车的危险;估计下午三点前抵达洛杉机,和朋友小聚,隔晨继续北上,目标 San Jose,全程约需十五小时.我保持时速五十五哩,一来是怕吃罚单,二来是车子的抽油帮浦有轻微漏气,无法供应更高速的油量需求.

    到达凤凰城前有段路况令人迷惑,我下车问路,很快便找回西行的路线.由於稍有耽搁,我未休息便继续赶路.一路上,车行平顺,天气多云时晴,凉爽怡人。九点未到,窗外已然一片沙漠景象.枯黄的草原缀著不同品种的仙人掌,各自占据地盘,展现截然不同的风貌.有的枯瘦细长,随著风享受「泛舟」的韵律 ;有的挥圆矮胖,忠贞不移的无动於风的煽惑 ;而最普遍的则是山坡上峥嵘屹立的「傻瓜头」( Sasuaro仙人掌的一种,在亚利桑那州为数颇众),雄健魁捂,不傀是本州「名掌」.

    十时一刻,油量不多,我想找个有休息区的加油站,人车都歇息.十时半,气温升高了,而後车辆增加,枯黄的景色仍无多大变化.连开四个半小时,我已觉疲倦,加上出发前的几天副搬家安顿了三十几箱的家当,胳膊、腿更是酸痛.我换左手左脚驾驶,拍拍睑,转转头,又喝水唱歌,弄醒自己, 却仍看不到加油站的标志,开著开著,数天的劳累加上睡眠不足,一波波的渴唾,混合著正午前的暖风,一阵阵向我袭来.眼皮好沈,路看不见尽头..休息区呢::再撑一下吧…..突然,一连串巨大的碰撞声将我惊醒,天哪!我正向右卫出柏油路侧,眼看就要滚下布满荆棘和石砾的斜坡 !我一惊,立刻右转方向盘,车子打横,冲进左线,我伯後面来车撞上,再向右拉回方向盘,下意识就踩煞车,车子失去重量和平衡,发了疯似的往左前方摔出去,无法停止,左侧车身倾斜著地,金属和玻璃争相扭曲破裂,哗然数响,连车带人,重重的抛掼出去,我抓紧方向盘,分不清东西南北,只觉得车身 即将解体,我咬著牙直喊: "哦,停下来!Please !!」….待一切静止後,我赫然发现柏油路面怎麽贴在车前大玻璃上呢 !?有东西从我脖子流向脸颊(地心引力颠倒?),伸手一抹.居然是应该在Trunk水桶里的牛奶!正狐疑著天空在哪里时,急促的脚步声推出数张焦急的洋脸,争先烈後的问我 Are you O.K?我点点头,他们立刻握著我胳臂想把我拖出去.我才发现车窗早己不存在,车门世扭曲变形.我解开安全带,爬出窗于一半,便被他们一把抱到路边躺下.映入眼帘的是自己鲜血沿淋漓的双手,令我大吃一惊,一个念头闪过:「我的手!不,我学画画的手….」,我瞪大了眼睛,迫不及待的弯曲每只手指头,再急切的扭动腕关节、肘关节、肩胛骨,确定它们每一环都还和我扣在一起.右大腿也鲜血纵横,赶紧再抬抬看捏捏看,确定没断,只是皮肉之伤,才大大安心.这才想到其他的东西 :;车子呢 !?抬头一看,天哪!那躺在路中央的真是我的 "速霸陆"吗?我的「两干八百元」正四脚期天、肝脑涂地的仰躺在路中央的白线上,动也不动;机油、汽油、水流得满地;洒了一路的玻璃碎片、轮框、行李、纸箱….在白花花的阳光下,车是惨不忍睹,叫人不敢相信刚才几秒钟的「轰轰烈烈」车的发生花自己身上.

    好心的路人,有的安慰我,有的为我检拾散落五百多尺的杂物,有的帮忙疏散阻塞的交通。警察很快来到,问了资料和简单止血後,便测量记录现场.我什么也不能做,眼看拖车公司吊起车顶稀烂的「速霸陆」,来个大翻身,那 "里铿锵 一!」的一声,叫人心碎极了!我不禁问主:"为什么呢?出发前的四次检查都是枉然的吗?我曾为这辆车大大感谢过您,因为您看顾我的需要,我也尽力在爱惜它,为什麽,您这是允许这事发生?」但是,同时一股奇妙而安详的伏流却淌过心底;「若不是耶和华看守城池,看守的人就枉然惊醒.(诗一百廿七:一)」「人心筹算自己的道路,惟耶和华指引他的脚步.(箴十六:九,」这话在心中反覆来去,我渐渐安静下来,意会到我虽暂时不能明白,但因耶和华指引我的路途,我便不恐慌害怕,只因确信神是爱我的父神,临到我的不论是什麽,神都将背负我,一步步踏过死荫的幽谷.我渐觉释放,想到神的爱将托住一切,稍後他也会陪我去医院,内心便踏实笃定多了,以至於警察问我看得清楚他否,我可以笑得出来;「是,你是英俊的警察 !」

    对神的信心,给我极大的安定力量,在现场一片混乱,交通阻塞,以及沙漠正午的烈日下,我合眼休息,竟然徜著血睡著了.睡唾醒醒了近三个小时,救护车才出现,伤口上的血 "嵌镶"著玻璃碎片早就晒乾了.在急诊室,警察告诉我,根据现场痕迹,车子至少翻滚两次以上( rolover at Least twice),我惊讶的摇头表示,在车内一无所知,甚至连车子四脚期天都不知道哩!

    医院对伤口的处理颇为草率,拍了十张 X光片後,医生却对我说:「我现在没时间研究你的片子,你看起来无啥大碍,我先看别的病人好吗?」我一愣,他便走了三个小时.我百无聊赖,在头发发里「啪啪搭搭」的翻检出九块玻璃阵片、脸上、床上、衣服上都是晶亮的玻璃渣子,稀奇的是脸上没有任何伤痕,令人叹服神保守的周到及细心.等困了,便在急诊室的强冷温度下,瑟缩的睡到日暮.护士端来一大盘丰盛的晚餐,我想起午餐未吃,一时饥肠辘辘,胃口大开,便一扫而光,又睡了一觉.医生才终於拿著我的 x光片,满脸轻松的期我走来,说;"啊,你真幸运哦,居然没有任何骨折"昨天我们才急救了一位翻车颈折的女士哩."灰头土睑的我,一颗原已升至喉咙准备要接受「晴天霹雳的宣判」的心,顿时落地,忍不住笑开来.然而我太清楚明白,不是我幸运,不是我钢筋铁骨,更不是在那瞬间的几秒钟内,我这自负不训的人有什麽保护自己的能力,乃全在乎那拉应许 "你出你入,耶和华要保护你,从今时直到永远"的神,甚至「保全他一身的骨头,连一根也不折断」(诗卅四),她的保护如此结实而有力,在翻车打滚的冲撞当中,紧紧包裹著我, "如同保守它眼中的瞳人".

    当晚出了医院,由朋友陪同去拖车厂拿车向的行李.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我们惊讶的检视这场意外留下来的残局:呈内八字的前轮、爆破的两个後轮、扭碎成波浪状的档风玻璃、塌陷到前座的车顶、空空的窗框、严重刮伤的三侧车身:这使我想起警察的推测.车内更是凌乱不堪;碎玻璃遍布、水桶断裂、旅行袋摔破、包在衣服内也遭殃的闹钟;比起脱落的後座椅背,那被抛出车外的两加仑汽油塑胶桶却能完整如初,没有破裂引起爆炸,实在是奇迹.翻著捡著,不禁要感谢主,没叫我在车内拾到一只胳膊或一条腿,论起血肉之躯,岂坚硬甚於钢铁?神却如此的恩待我!

    捡拾完毕,坐上朋友的车,在夜色中离去.我忍不住频频回首,想记住它最後的印象.那是我的第一部车,与我书夜同行,一年半来,我爱惜它、清洗它、保养它、学习去了解它….而今,这些都随著那「几秒钟」而永远不再回来了.我叹口气,在心里祷告:「主啊,我的车::不,您的车,曾借我使用的,为了它曾给我的方便,衷心的谢谢您.如今,您收回得乾脆,也留我留得完整,耶和华的手确实成就奇妙的作为.您真是配得赞美的神,我虽不如以後没有车的日子该怎麽过,但您必定一如往昔的看顾我的需要.苦难自是化了妆的祝福,叫我因它而确信我们原是如此接近,并且可以更亲密,谢谢您,若不是您的信实可靠,我真不如要依何而活.」

    夜裹的高速公路上,仍不乏急急赶路的车辆,在夜色中往相同或相反的方向奔驰,多少车子有神坐在里面呢? "无人有权力掌管生命,将生命留住,也无人有权力掌管死期"(传八)"他们的爱、他们的很、他们的嫉妒,早都消灭了,在日光之下所行的一切事上,他们永不再有分"(传九)是的, "遇亨通的日子 ,你当喜乐,遭患难的日子,你当思想.不要忘记喜乐和患难都出於上帝,将来要发生的事谁能预知呢?」(传七)想起一年半前,神如何满足我需要一辆车的祷告,初买时的兴奋,抛锚时的焦虑,洗车打腊後的得意,修车付帐时的心疼,及刚才星空下的最後一眼….

    夜凉如水,车行似箭,往事一幕幕的浮上心头。

後记.

    两年来,我没有再买车,神却预备了教会弟兄妹妹的变心,先後安排了七辆车让我代步.有两年的新车,也有十五年的老车 ;有美国大车,也有日本跑车,总是一辆及时接著下一辆,使我未曾缺乏过.神同时造就施与受的双方,叫借车给人的因看顾肢体的需要而蒙福,也叫受人恩惠的学习对神仰望等候、对人谦卑接受的功课.因「万事都互相效力,叫爱神的人得益处」原是神的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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