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写的谎言掩盖不住血写的事实”？

胡斑比

    十一月十日下午二时，由“美南保卫钓鱼台联合行动委员会”发动的示威活动 在日本驻休士顿总领事馆前举行。约有一百多名学生和侨胞参加。除了休士顿本地 区的人士外，还有从外地区远道而来的德州大学和德州农工大学的同学。

    我在这次示威活动的任务是向日本递抗议书。二时十五分左右，日本总领事馆 派了一名叫和田博季的副领事下来接受抗议书。除了抗议书外，他还向我们要了一 些其他的资料和传单。和田懂得一些中文。在看到我们声明中“南京大屠杀”的字 句时，他说根据日方的资料，并没有发生这回事。

    虽然我知道日本国会议员石原慎太郎在《花花公子》杂志的一篇访问中声称 “南京大屠杀”是中国人污蔑日本形象的谎言，但毕竟只是读到。亲耳听到面前的 日本官员否认这个五十三年前惨绝人寰的事件，还是感到相当震惊的。看来持这种 看法的日本人为数不会少。

    和田年纪在四十岁左右，态度相当客气。他在否认“南京大屠杀”时，还引用 了一本书（书名不详），不像贸然撒谎。对于日本人否认侵华暴行等事，国人的第 一个反应往往是日本人故意撒谎。但我想了想，事情并不是这麽简单。老一代日本 人否认日军暴行固然以扭曲事实者居多：但年青一代的日本人，他们没有经历过战 争，他们对战争的了解只能从书本中获得。首先，他们自然会偏向相信日方的资料： 尤其在中方资料不足，或缺乏日文翻译的情况下，他们会毫无条件地接受中方的控 诉麽？

    抗战八年，中国人民付出了多麽沉重的代价？但请问，我们究竟保存了多少完 整的第一手资料？我们进行了多少高水平的研究？我们出版了多少有深度的文学作 品？犹太人把他们的经历整理得这麽完善，以致不但使德国人甚至使全世界的人都 似乎要分担请罪的十字架。我们的“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也是几年前才建 好的。一些有关日军在华暴行的资料，往往也是由日本一些有良知的作家所收集的 。这不值得我们惭愧和悲哀吗？

    要使中国的青年了解中国人民曾经遭受过的苦难，我们一定要全力保存第一手 的资料：要使日本的青年了解他们父辈曾经犯过的罪行；我们要大量把这些资料翻 译成外文。抗战结束已四十五年了，亲身经历过战争的一代已快消失了－－时间已 快结束了！

   “墨写的谎言，掩盖不住血写的事实”，这句话在血迹尚未干时且可能管用；但 血迹一干，这句话就靠不住了。事实上，在人类历史，血写的事实可能大多已为墨 写的谎言所掩盖了。

   （作者为休士顿大学物理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