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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尾酒和冰及其他

张铮


一.在此地,在国际的鸡尾酒里,我仍是一块拒绝溶化的冰… …
                                      一一引自台湾余光中《我自固体化》

                                    1959.美国爱荷华大学

    且不论“拒绝”的背後是万德俱足、寂然不动的儒家心肠,还是无奈或有畏的难言心态,三十年後中国文人的斯文终于彻底扫地了一当赚即嫌、能留则留,别说是溶于鸡尾酒,能溶于洋杯中的清水早已是弹冠相庆之举,孔老夫子若地下有知,不知当哭当笑还是当疯?

    冰之难溶,是由于异国的酒果然有异味,还是因为冰的分子结构有些祖传的怪毛病,对于对化学一向避之如巫我来说实在是无处援手。“拒绝”者,自然无非梦话、痴语而已,即便从纯文化冲突的角度看,“拒绝”之後便是当然的“被拒绝”。而若某张三李四?以溶解速度之快而津津于人前人後,私下却只求张、李等辈切莫教子学国语,因某古人留作词曰:“留不得,留得也应无益… … ”

二.且谈中国之“中”

    许是哲学书读得有些呆,曾经颇自以为是地向老外解释说,中国两字之一的“中”乃指遇事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处世四平八稳、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不料老外却不吃这一套玄而又玄的中庸说教,直言说道“中”字不过是“ C e n t e r”“m a i n”等等而已,万国通用。换言之,只一块自封的招牌罢了,闻言不禁哑然。
 
    细想之下扼腕自问,中国的事几时到过“中”的地步?几千年的文明史上何曾少过杀戮无辜的记录?饱读圣贤书的读书人凭一颗忧忧的报国“良心”?蹈仕途,却总被一棒打回,以"凉心”悠悠于无寂的东篱之下,即便竭毕生之力,为现世补情的曹雪芹也终于复归于清冷的佛门道场。国人也不过据说是此时“暂时做稳了奴隶”,彼时“想做奴隶而不得”。如今这几十年更是忽左忽右,令人茫然无所从,想来不禁更是哑然。

    系物于一极,绝不免于世风恶浪之中摇摆不定,即便号称系于“中”字招牌,谁又能保证不摇摆得更大—点呢?于是有儒,便有道,得了缩身之处,生命多少好把握一点,然而生命的价值语态上依然含混不清,而生命的问题若不能在价值追问的层次上得到哪怕是虚妄的解答,所谓中庸便只不过是做与人看的过场戏而己。接着,“中”字的了无踪迹也是顺理成章的。

    西方世界的经过康德、黑格尔的极力推演,民众、加谬、萨特三流大力发展,人的处境也越来越朝心系—极的危险处境发展,或系于” money”,或系于” s e x”,及至科学狂、宗教偏执狂等等,等等。人的心态愈来愈不健康却又无力自拔。

    许多哲学问题在此不便铺开,然而总而言之,金鸡独立者,无论何时何地,总不过五秒钟的好戏而已。

三.真理

    人其实要得很少很少一春天,只要一株新绿的小草;夏天,只要一小块逃避骄阳的绿荫深处;秋天,只要一枚不败的如火枫叶;冬天,只要一盏逼退黑暗小灯。

    然而,小草总有绿而尽衰的时候,枫叶不知什麽时候已经悄然离去,小灯也总会油尽而灭,而绿荫下面是不能永远留住你的… …

    所以,人之所以要得很少很少,只因为他要得永远不过是—个谎言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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