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飞机开始缓缓地移动了,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
他长出了一口气,这次的面试想不到会如此顺利。公司的各级主管,看来对他都很欣赏,昨天告别时,公司总裁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什麽时候可以来工作呀?”
“我希望现在就可以开始工作!”他不假思索地、流利地回答。这句话在他的心里不知准备了多少遍,当然不必思索。
总裁哈哈大笑,“小伙子,另太着急了。回去好好准备—下,过了论文答辩再来不迟。到时候,和老婆—起来吧。你们也总得有个主处啊。”
稍停,又说“我仍确实还有其他几位人选,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是最有希望的。”
其他几个人,也都纷纷说:“希望很快见到你!”
他还过舷窗,望著外面的蓝天和云朵,思绪也仿佛随著那些云团不断飘散。他确是够幸运的了。来美国比谁都晚,却顺利地学完了课程,又顺利地找到了工作。而且仅仅是在第二次应征之后。同专业的同学很多都是边打工边读书,十分吃力,他却是一来就有了资助,一天工也没打过,餐馆里的端盘子、洗碗,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有了工作,生活就更好了。那辆老爷车,早就该换了,每次修车时候,都暗暗发誓,找到工作的第—件事,就是买一辆新车。邻居的新车,他不知暗地里看过多少次,电视上、杂志上、报纸上的新车广告,他都是一点不漏地看完。还有,他一直就不喜欢休士顿的气候,夏天奇热无比,冬天整天下雨,气压低湿气重,在休士顿,他好象从来就没有畅快地呼吸过—次,现在好了,可以摆脱了。
妻子也不必出去打工了,两年多来,这个家差不多有一大半是她在撑著。过去在大学时,妻子也是他们班上的高材生,学习成绩同他不相上下。而现在,来了美国两年半,做了两年半的餐馆工。烹饪、调酒,样样都学会了,书本却从来不曾摸过。以後就好了,妻子可以去上学了,或许,也可以先有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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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了妻子,他的新又沉了下去。昨天晚上,他打了三次电话,每次鸣音都响了有二十多次,却没人回答。按平常,那个时间她应该早已从餐馆回来了。那麽晚了,也不应该去什么地方了,难道…刚才登机之前,他又打了—次电话,鸣音一遍遍地、无情地响着,却仍旧无人接电话。
妻子知道他回来的班机,也会到机场来接他,可是……
妻子最近一段时间,确是有些奇怪,话比以前少了许多,精神也不似以前,而且,常常—个人坐着发呆,不知在想些什麽。而他这半年多,一直比较忙,又很少呆在家里,问过她几次,问不出结果,他也就不再多想。
那天夜里,他回来得很晚,推门进家,看见她似乎也是刚刚回来,眼睛红红的,好象哭过的样子。问她出了什麽事,她却什么也不说。因为太困,他很快就睡去了。第二天,又早早走了。以後,好象一切又同平常一样了。她却仍是整天闷闷不响,闷闷不乐。
他也曾几次试着使她开心,谈起他毕业,谈起他找到工作以后,谈起定居,也谈起她上学,谈起了要个孩子。这些,都是她以往喜欢提起的话题。也确使她笑起来过,可是,却笑得有些勉强,有些使他迷惑。
这次离家之前,她更是有些奇怪,几次都是欲言又止,他再追问,她却什麽也不说了,因为急着要走,也没细想。
飞机又开始颠簸起来,他调整了一下椅背的位置,使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这两天马不停蹄,也是太累了。会见各级主管大人,用了整整一天,接下来是参观工厂、设备,又是整整一天。他打了一个呵欠,头重重地靠在椅背上,觉得昏昏欲睡了......
飞机徐徐着陆了。他随着人流走出机场,却到处找不到妻子的踪影。等了半天,最后叫了一辆计程车。
回到了家里,屋内空无一人。妻子不知去哪儿了,也不象刚刚出去的样子。屋内屋外寻了个遍,最後在写字台上见到了一张纸条。他只看清了这麽几行字:
“… …
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分手比较好。你不必再找我,我不会再回来的…
… ”
他大叫一声,冲进了屋内,急急地拉开了衣柜,那属于她的一半已是空空荡荡。洗澡间的梳妆台上也已空无一物。
他狂想着又冲进了客厅,兜了个圈子又冲回了屋内,他实在不知该做些什么。最後打开了房门,冲了出去,不料却一脚踏空,重重地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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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下于从座位上反弹起来,手中的杂志、报纸落了一地,眼镜也不知飞到哪儿去了。临座不解地看着这位东方人,不知他出了什么毛病。
飞机急剧地降落,目的地到了。强大的引击声和失重感使他什么也听不见。刚才的梦境太可怕了。他的一颗心依然在“砰砰”直跳,浑身出了一身泠汗。
他强使自己镇静下来。最近太累了,可这样的梦境,还是第一次出现。也许什麽事情也没发生过,一切都跟过去—样,只是他自己太多心了,不管怎样,最近他们都太忙、太紧张,一直想着毕业,找工作,居留。他们的生活,他们的关系,是应该好好地整理一下,好好调整一下了.
飞机稳稳地停下来了。他随着人流慢慢向外走去.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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