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大陆民主运动简介

    编者按：本文摘录自中国大陆民主运动图片展览资料册。资料册编制成员 包括林汉明、郭婉凤、李向民、胡国衡、何致纯、牛克毅等。）

    “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
    －－孙文

    随著人类文明的发展，皇室或教廷的专权统治相继瓦解，个人在社会上的 生存和参与权利亦陆续被肯定和尊重，世界的社会秩序亦朝著一个相应的体制 －－民主政体－－而发展。然而，由于文化因素、历史背景、民族特性等等差 异，世界各国实行民主制度的广度、深度、形式和日程都有所不同。

    中国是一个拥有五千年文化的文明古国，但其文化成就却主要出现于三千 年王朝专制统治期间。在那段悠长的历史中，中国社会在德育、群育、教育等 范畴都充斥著服从统洽阶层，效忠权力拥有者的讯息。可以说，封建的专权统 治在中国人的民族性上留下了深深的胎记。

  辛亥革命

    一向以来，中国人多寄望一个强大的王朝来保障他们的生命和财产。对于 部份人来说，封建王朝的强大也维持了他们以天朝大国臣民自居的那份骄傲。 中国最後一个王朝－－满清政府－－的积弱以及十九至二十世纪外国列强对中 国的侵咯，终于动摇了人们对封建王朝的幻想。

    一八四二年，清政府在中英鸦片战争中战败，西方列强从此叩开了中国的 大门，争相在中国的土地上攫取利益。至一八九四年，清廷在“甲午战争”中 被日本击败後，部份知识分子提出了挽救清廷的戊戌维新改革方案，其间大量 的西方政洽思想学说被翻译及引介到中国。可惜，戊戌维新运动触动了统洽阶 层的既得利益，最後只得以失败告终。但是，西方的人权、民权、平等和自由 等思想藉此得以在中国各地传播，对中国人追求民主的思想起了启蒙的作用。

    二十世纪初期，知识分子，特别是那些曾经在国外受过教育的，纷纷打起 了废除帝制的旗帜，民主书刊和革命团体相继涌现。到一九一一年的辛亥革命 ，中国人民终于成功推翻了满清政府。

    辛亥革命後至一九一四年，新成立的共和政府在中国试行议会政党政治， 这是中国第一次实行民主政制，可惜政治实权仍为实力派军人所把持，一九一 四年，袁世凯并不满足于总统的名位，他以其在军方的势力为後台，试图复辟 帝制，并解散国会，废除宪法。袁世凯虽然失败，但中国，特别是北方，从此 陷入军阀混战的局面，民主政制并未能在中国茁壮成长，民主这个概念亦未曾 在一般人心中巩固起来。

  五四运动

    一九一五年，袁世凯试图复辟帝制期间，为了讨好日本，不借签订“二十 一条”将中国山东的主权拱手让给日本。一九一七年中国参加协约国，向德国 及奥地利宣战。一九一八年，美国总统威尔逊提出战後各殖民地民族自决的主 张。战争胜利後，在一九一九年于巴黎举行和平会议，中国代表趁机提出废除 列强侵华期间签订的不平等条约，包括与日本签订的“二十一条”，但和会最 後仍决议将山东地区拨归日本，中国代表在无可奈何之下打算在和约上签字。

    消息传到中国，全国群情汹涌。一九一九年五月四日，北京学生和知识分 子发起大规模的示威行动，打起救国的旗帜，提出“外抗强权、内除国贼”的 口号，并冲击了当时执政的军政府。与此同时，部份知识分子认为解决中国面 对外忧内患需要从更根本的问题著手，必须彻底改造中华民族的文化才能救中 国。他们强调了民主（德先生）和科学（赛先生）这两个观念，希望把“五四 运动”发展成为一个清除封建思想的“新文化运动“，他们鼓吹普及教育、施 行民主、以及以科学态度重新评价中国传统文化和思想。换句话说，民主这个 概念到“五四运动”期间已不是专指政治制度而言，而是包含了在文化层次的 反思。所以，“五四运动”可算是中国民主运动发展的一个里程碑。

  国共内战与抗日战争

   “五四运动”的爆发标志著中国人民对执政权威的挑战。以军事力量控制北 方的北洋军间和孙中山领导下的南方国民政府都未能对中国面对的问题提出有 效的解决办法。部份知识分子转向共产主义寻求出路，中国共产党亦因此于一 九二一年成立。

    虽然执政国民党政府北伐成功，基本上统一了中国，但国共两党却长期处 于武力对抗的局面，其间虽然有短暂的合作，但皆以分裂而终。一九二七年， 国民党军队对共产党进行围剿，两党无法和平共存。

    虎视眈眈的日本在中国内战频仍之时，在一九三一年借故挥军占领中国东 北，史称“九一八事变”。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日军发动全面军事攻势入侵 中国，中国人民饱受日军铁蹄蹂躏、朝不保夕、颠沛流离、家破人亡，中国陷 入惨烈的“八年抗战时期”。

    抗战初期，蒋介石领导国民党政府实行“先安内、後攘外”的政策，希望 令共产党无喘息的机会，其间大力镇压异己份子，限制言论及出版自由，但却 因此而大失民心。共产党则捕捉到“民族”、“抗日”这些民心所向的因素， 举起反帝的旗帜，以恢复民族自主为口号，共产党同时又在其管辖下的地区实 施土地改革，让贫穷的农民获得他们梦寐以求的田地，为日後的胜利奠定了基 础。

    这段期间，内战以及抗日成为每一个中国人的恶梦，大家不得不把这些牵 涉到民族存亡的大事凌驾于文化反思之上，在一片混乱和民不聊生的境地，民 主文化的发展机会被客观的政洽形式所抑压。

   中共建国和群众运动

    一九四九年，中国共产党创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号称一切权力属于人民 ，但是由于民主这个概念被约束在共产党领导和无产阶级专政的框框之内，中 国大陆的政权很快便变成了高度中央集权体制。

    四九年之後，中国共产党在大陆曾推动了一连串由上而下的群众运动。由 于这些运动的背後都有特别的政治目的，中国人民并未能通过参与这些运动来 实践真正的民主。五零年的“土地改革运动”是用来打击农村地主；同年的 “镇压反革命运动”是要清除国民党留在大陆上的军公教人员和武装反抗力量 ；“抗美援朝运动”目的是使人民投入朝鲜战争；“思想改造运动”目的是使 知识分子的思想达到共产主义一元化；五一年的“三反五反运动”是针对腐化 的官僚和国内资本家；五七年的“反右运动”是要打击持不同政见的知识分子 和其他党派人士；五八年的“大跃进运动”是希望通过鼓动人民的政治热情而 增加生产；至于六六年开始的“文化大革命、七四年的“批林批孔运动”七六 年的“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都是中国共产党内部权力斗争的结果。

    人们在这众多的运动中疲于奔命，亦有不少人利用所谓人民的力量来施行 “多数人暴政”。在政治的号召下群众盲目地利用“公审”、“批斗”等程序 ，剥夺异己分子的人权和尊严，公然将他们侮辱、殴打、甚至杀害。这些现象 在“文革”期间尤为激烈。可以说，这些群众运动为中国的民主上了反面的一 课。

    中国共产党建国後，人民要求民主的声浪首先出现在“大鸣大放”的时期 。中国共产党五六年推行的“大鸣大放运动”原是借党外的批评来调整党风 。但後来知识分子和其他党派人士不单止揭发了官僚腐败的情况，同时亦提出 了民主和自由的诉求，甚至挑战共产党一党专政的领导。中共于是背弃了他们 信誓旦旦“百花齐放、百家争呜、言者无罪、闻者足戒”的诺言，厉行“反右 运动”，把数以万计的民主人士、知识分子扣上“右派”的帽子，将他们加以 杀害、监禁、流徙及劳改。但由于打击面主要集中在知识分子和其他党派人士 ，中国大陆社会基本上仍能保持稳定。

    与“反右运动”相比，“文化大革命”所波及的社会层面实在广泛和深人 得多。毛泽东在六六年发动的“文化大革命”，许多人相信其主要目的是打击 他的政敌刘少奇，利用群众运动来把刘少奇在党政军的领导层及基层势力完全 清除。

    “文革”之所以能发展成为一个全国性的群众运动，是有其社会基础的。 中共建国後十多年，新的官僚层逐渐形成，改变了建国初期干部和人民的密切 关系。此外，中国的工农业发展亦未达到一个理想中社会主义社会的水平，这 些都是人们不满和求变的因素。毛泽东号召群众在“文革”中自我解放，发挥 人民当家作主的精神，挑战官僚系统，打倒一切旧的建制。一场基于政洽激情 的群众运动带来了一发不可收拾的无政府状态，一切生产和社会秩序陷于瘫痪 。那些应“文革”而生的“红卫兵”终日埋首于所谓“阶级斗争”，他们互相 攻伐，对不同政见者施用酷刑、抄家、甚至全家杀害的情况屡见不鲜，人的尊 严被践踏侮辱殆尽。中共最後动用了军队来稳住整个局面，再一次令军人在政 治上扮演一个举足轻重的角色。由于文革把党的黑暗公诸于世，使人们不但不 再盲目地信任党的一切，甚至开始质疑它。虽然文革对知识分子的打击是严酷 的，但它同时促成了新一代知识分子的觉醒，使他们反思真正民主的意义，七 四年以“李一哲”署名的大字报《关于社会主义的民主与法制》便是其中的佼 佼者。

    十年文革并不是一场真正的民主运动，但它却埋下了人们日後要求民主改 革的种子。

   “四·五”天安门事件

    “四·五天安门事件”可以说是中共建国後第一次群众自发要求民主的运 动。“文革”未年，“四人帮”肆虐，排斥异己，在共产党内掀起激烈的权力 斗争。一九七六年一月人日，总理周恩来逝世。“四人帮”不但限制悼念活动 ，还极力丑化周的形象，同时展开“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打击以邓小平为 首的务实派干部。

    七六年四月四日，北京天安门广场聚集了数以万计的市民，他们献上花圈 昭念辞世的恩来。许多人在那里慷慨陈词，指出专制主义的遗害，提出民主的 诉求。他们的呼喊代表著无数人的愿望：“中国已不是过去的中国，人民也不 是愚不可及，秦皇的时代已一去不返了。”

    四月五日，“四人帮”动用武力驱散人群和逮捕领袖分子，这场运动终于 被镇压下去。但此次事件却教育了许多曾参与其事的青年，他们当中不少都在 日後的中国民主运动中成为积极分子。

   北京之春

    一九七六年九月，毛泽东去世，实力派军人乘机逮捕“四人帮”，邓小平 重回政治舞台。

    七八年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提了要发扬民主、解放思想，于是学术界和文 艺界都出现了比建国任何时期都开放的局面。有人认为这种言论开放的气氛是 希望用社会上的舆论来打击党内如华国锋等较保守的领导人，替邓小平的经济 改革路线清除障碍。

    在这种开放的气氛鼓舞下，七八年末至七九年初期，在中国产生了一场以 大字报辩论和民间刊物为主的民主运动。由于主要的大字报都张贴于北京的 “民主墙”而大部份分民间刊物亦是源于北京，所以这项民主运动被称为“北 京之春”。

    随著华国锋等保守派退出了决策阶层，中共开始限制和取缔大字报和民间 刊物。八一年四月，中共展开全国性拘捕民运人士，再一次迫使民主运动趋向 沉寂。然而，这段时期对于民主理论的探索比“四·五天安门事件”时期显得 更为深入，魏京生的《第五个现代化－－民主及其他》、傅申奇的《民主与社 会主义》等都具有独特的观点。

   八六学潮

    自一九七八年开始，邓小平推行了一系列的经济开放政策，国民经济和人 民生活得到明显的改善。经济开放政策同时打开了中国对外紧闭了三十年的门 户，西方的民主和自由理论藉机涌进中国大陆。这时期的中共领导人胡耀邦、 赵紫阳等对社会上要求民主的声音采取较容忍的态度，胡耀邦甚至把政治改革 放进中国改革的日程之内。

    一九八六年，中国经济发展到达了瓶颈期。随之而来的通货膨胀、官倒和 贪污问题引起了人民的不满。青年学生相信通过民主制度的监察，可以解决官 僚腐败的问题。八六年十二月，安徽合肥科技大学的学生藉纪念一二九学生运 动，发动了争取民主的示威游行，各大城市的大学生相继响应，提出民主、自 由、新闻独立和人权等口号。八七年元旦，北京大学学生在天安门广场集会， 要求加快政治改革的步伐。一月五日，中共把这次民主运动定性为“资产阶级 自由化”，下令开除科技大学副校长方励之、记者刘宾雁、作家王若望出党， 并迫使总书记胡耀邦下台。这次学潮虽然被压，但却为八九民运埋下了伏线。

   八九民运

    八七年胡耀邦下台後，国内的通货膨胀、官僚腐化等情况未见改善，经济 和政治改革都停滞不前，民间要求民主的呼声不能。一九八九年受知识分子拥 戴的前总书记胡耀邦逝世，同期苏联政洽改革领袖戈尔巴乔夫访华，触发了另 一场民主运动。在外国新闻媒体的详尽报导和中共高压政策的反作用的催化下 ，终于迸发出中国民主运动中最悲壮的八九民运。

    八九年一月，前科技大学副校长方励之致函邓小平，要求中共释放魏京生 等政治犯，得到北岛等三十三名知识分子发表公开信支持。四月十五日，胡耀 邦病逝，北京高校学生藉著悼念胡耀邦活动抨击党内官倒和腐化之风，北京院 校纷纷贴出要求实现民主自由的大字报。四月二十日，学生前往中南海，要求 会见总理李鹏，与武警发生冲突。四月二十六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将 这次学潮定性为“动乱”，引发了学生和市民大规模的游行示威。五月十三日 ，北京近三千名高校学生在天安门广场绝食，要求与政府对话，全国各地院校 纷纷声援，有些甚至组团上京直接参与。适值戈尔巴乔夫于五月十六日开始访 问北京，国际传媒纷纷杳至，云集北京，把这场民主运动再推向高潮。

    五月十九日，总理李鹏下达戒严令，但戒严部队被首都人民拦截，未能顺 利进京。六月三日，四日，戒严部队强行开入北京，血腥镇压了这场民主运动 ，“六·四”惨剧令举世震惊，真正的死伤数字，迄今无法统计。八九民运虽 然以悲剧告终，但它却在海内外的中国人心中播下民主自由的火种，相信终有 一天，中国人民会用自己的双手开创出一个和平、富强、民主和自由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