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要这样看我，
你渴望的注视
让我干瘪的心颤抖。
我们耸起山一样的肩，
却低垂着头
贴紧泥土，
急促的喘息
和着雷的轰鸣与风的呼号。
暴雨浇打过的双角，
闪着黑森森的光。
我和你一样，多想
撞折所有高傲的长青树
捅破冷漠的苍天
刺穿一切坚涩的处女膜
（并扎透你布满血丝的双眼）
搅翻整个世界，
然后高昂着头，发一声快意的大吼-
我累了，真的很累。
压在头上的犄角，
竟会如此沉重。
哦，不要这样看我，
你浑浊的老泪
使我记起逝去的爱河。
我们跪倒着，不再挣扎，
呼入泥淖的气息，
吐出满腔的腐朽，
羡慕着岁风轻摆的小草。
为什么不
插上巨大的翅膀，
抖一抖
落下几片褐色的羽毛，
然后行上万里云霄，
遮住天，盖住地，
挡住风，拦住雨，
越过野火烧尽的黑森林
投向那永恒的生命之潭。
把我们皱裂板结的肌肤
浸泡在温暖的泥浆中；
再美美地打个乡鼻，
惊起无数安睡的孑孓。
听，一棵倒卧的焦木上，
老蟾蜍为我们吟着
轻快的挽歌。
哦不，你不要开口，
你不说我也知道
明天已是昨天的故事。
哦，快移开你呆滞的目光，
凄凄黯黯中
分明还有几分执拗。
我恨你的眼睛，
我怕你的眼睛，
就像身边这汪死水
早已映不出天空的蓝色。
老蟾蜍伏在枯黄的叶上
唱起智慧的歌
吸引来美丽的小花蛇。。。
闭上眼，又睁开眼，
想看到一个崭新的天
却只见依旧的你。
唯有老蟾蜍停了歌喉
化作小花蛇口中
绝望蹬动的腿。
我多么希望是那条小花蛇
或者，是那只老蟾蜍。
我要发怒，咆哮着扑向你，
把你揪翻、戳透，
戳出血来
染红浑绿的死水。
呦吁声中夹杂着痛苦与欢乐，
不是生命的前奏，
而是濒死的呼号。
我还要挑开你的胸膛，
碾碎你痴痴的心
让你永远不再看着我。
可我好累，也好怕。
告诉我，
为什么我们不是蜉蝣
不是虎豹，不是豺狼，
不是秃鹫、鼠狗？
为什么？
哦，你终于笑了，
诡黠的一笑、
疲惫的一笑、
会心的一笑。
让我安然睡去，
哼也不哼一声；
梦里
你的笑就成了我的笑。
一九九一.七.二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