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路花语

吴情

    以前总是吃食堂，来美后开始自己做饭菜，手忙脚乱地准备一大通的中华料理，又炒又煮又烤。等到把生的全部变成熟的时候，人也筋疲力尽，先前的食欲也早已荡然无存。有时想想人就是这样，在觅食的艰辛过程中不知不觉地就把食欲弄丢了。

    在某家中文杂志上偶尔看到一首留学生诗，末了一句是“当我们得到了自由的天空，我们却失去了坚实的土地。”乍一看，顿感伤及痛处。于是思来想去，不料得出的结论竟是：我们终究是些农业社会的子弟，只有脚踩在土地上才感到心里踏实。而不像老美脚底与土地之间总是隔着几个橡胶的绝缘的轮胎。

    金钱是一种财富，经历也是一种财富，而切是只赚不赔的财富。什么是穷呢？看餐馆里一天到晚陪着笑脸跑来跑去的服务生真是觉得穷得可怜，可是天天坐在餐馆里酒足饭饱也觉得穷得可怜。如果头天你是服务生，第二天你成了座上客，或者相反，那你就有了一个富裕的人生。最严格的意义上说，真正的穷人不是住在贫民窟或平价公寓，而是住在狱里或医院里的囚犯和病人。他们的世界贫乏得就像四周的墙壁一样，一色的暗灰或苍白。然而，想想我们自己，其实又有几个真正的健康的自由人呢？

    母亲对孩子说：“你已经够大了，应该一个人去睡！”孩子回答说：“爸爸比我大许多，为什么不一个人去睡？”一则给大人看的幽默。世界恐怕就是这样，在无法理解的背后总有合乎逻辑的解释。小时候我们真正看到街头的人HOMENLESS时，又是多么庆幸自己有一个顶棚的窝呀。

    第一次看到松鼠在行人道旁的草坪上竖着尾巴散步，安安然然，悠悠闲闲，顿时感到美国真是个自由的国家。时间一久，见多也就不怪了，反而觉得这些不畏人的动物不像真的，总像缺先什么。及至有一吨秒年，与何君深夜冒雨开车，无意中撞入乡下，听到旷野里一阵阵的蛙鸣，这才明白城市里的松鼠、鸽子和那整齐如地毯的人接触太多，沾染了过多的“人气”，于是就失去了造物的本性。像一群养在池里的观水鱼及水草一样，总给人一种不自然的真实感。想想社会真是个染缸，连动物都无法保其真，何况你我这些六根未净的人呢？

    当年龚自珍为了世人把梅树都种成病梅而大感其慨，引得众书生纷纷落泪，可是当古希腊把荒野里的石头雕成一座座的塑像时，西洋鬼子却纷纷礼拜有加-也许柔情的折磨在比一刀刀的砍伐要令人更难以忍受。

    每次CHINA TOWN总联想起燕窝来----按时下大陆流行语称作“雀巢”，又脏又挤又温暖。中国人都有些家燕的脾气，衔草结巢繁衍生息，生存力及生殖力都极其旺盛。而西洋文化熏陶下的个人则多少有些天鹅的怪癖，孤单而又清洁，独来独往地在水面上扬着脖子游来游去。不信？如果在一个下着暴雨的黑夜里，在旷野中你碰上一个驾车独行的单身姑娘，我敢打赌，如果这不是BLONDE GIRL而是个中国姑娘的话，那她肯定不是神经错乱就是刚失了爹娘又丢失了男友。

    前两天隔壁来个从法国转学而来的小伙子，攻数学博士。但对数字概念极不准确，开口闭口总爱用“无数次”。如：读了无数年的书（二十年），联系了无数所学校（八个），拜见了无数位法国教授（五个），认识了无数位巴黎姑娘（二个），受了无数多次的歧视（也许这是无数次中唯一准确的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