痣

纲 穿

    大家都说从未见过郭志成穿短裤，无论多热的郊游日，小郭总是穿长牛仔裤。 也没有人见过小郭游泳．更不要说穿上短短的泳裤了。尽管如此，知道背後原因的 人却并不多。

    小郭右大腿外侧，自小长一颗黑痣．若非扭弯大腿或用镜子，自己不容易看到 。但只要穿的是短裤，别人却是一目了然。小郭的痣比普通的痣大得多、黑得多， 不是一股的圆形。一阵子没有修理，十多条黑毛垂垂吊吊的，活象一只黑色带刺的 变形虫，大家都说丑得很。

    小郭意识到自己的痣，是小学一年级时。小学生穿短裤，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几个多口的同学，不知如何便用上「大痣成」的译名。小郭的痣也真特别，没多 久大家都知道小一甲有个「痣大痣丑」的同学。

    真正使小郭名扬天下却是小二开学那天的事。那时中小学生都要先在课室外排 队，铃声响才鱼贯进入课室。小郭长得不高，排前又刚巧排外，痣暴露於外。新上 任的班主任是个大近视，从未见过这样出众的痣，还以为是什麽蜘蛛虫蚁，看看又 似不是，越看越近，一脸怪怪的，後排的同学都笑得不亦乐乎。这次是小郭记忆中 第一次脸红。

    小郭是和他的痣一起念完小学的。

    郭妈妈一直想替小郭脱痣．有几回也向小郭说了，但总觉得这痣可能会有些甚 麽的，便迟迟没有成事。至於郭爸爸，他更不会管这些小事。

    到了中学，大家都穿长裤，更没有脱痣的必要。只是体育课还是要穿短裤，还 是要暴露。

    小郭最恨体育课。

    那中学倒也新派．中二时来了一个新体育主任。新官事必改例，同学都一律改 穿一种特制纯白色的长运动裤，在当时真颇算新生事物。由於那主任译名大花生， 大家都称之为花生裤。

    小郭最爱花生裤。

    这样子，小郭和他的痣相安无事了几年，直至中五毕业．学校居然允许毕业旅 行可到清水湾游泳。小郭换了泳裤走出来，有些同学还是初窥大痣。一个口直心快 的女生冲口而出说了句甚麽的，大家都偷偷笑了起来。这次是小郭记忆中第一次有 人陪他一起脸红。

    世事如棋，十二年半後，一起脸红的女生成了郭太太。小郭上班下班，下班上 班，再没有为痣烦恼，只是小时不穿短裤的习惯却保留了下来。

    这一夜。孩子们都己上床睡酣，小郭躺在床上看书。由於天气热，小郭关上房 门只穿内裤。不久，妻子伸过手抚摸小郭的痣，细细的说 ：「奇怪，痣好像细了， 又淡色了许多。」

    小郭小心一看，果然是如此，脑袋茫茫的便想理出些甚麽东西来。也不知过了 多久，看见妻子已经熟睡．嘴角似笑非笑，就索性自己也睡了。

    这天晚上，小郭梦到自己在清水湾游泳，穿的却是花生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