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动派和保守派

阿明

    近日重读鲁迅的《孔乙已》，产生一些奇怪的联想。先是想到鲁迅当时与 共产党和国民党的关系，再想到中小学的教科书中凡提到国民党的，多称为国 民党反动派。由此继而联想到其他一些有趣的政洽词汇，如反革命，特务，走 资派和保守派等。科技发展日新月异，政治风云变换莫测。科技的发展有连续 性，每一项科技成 果的取得，都是原来发明创造基础上的更进步。 然政治领 域里的离奇人物故事，就不同了。政治风波刮得猛，去得快；政治人物爬得高 ，跌得快； 政治口号喊得响，哑得快。反动派、反革命走资派等政治词汇就 是所有词汇中最短命的了。这些在文革中司空见贯的词汇，如今在《辞海》中 断无它们的踪影了。

    何为反动派？反则反对也，动则变动，派定是派别，联起来，就对反动派 所赋的含义迷惑不解。反动字面上既然是反对变动，就意同顽固。其实顽固并 不是那么一个可怕的东西，最多是个态度问题，而无敌我性质问题，有时候人 还真需要有点老顽固呢。其实国民党反动派不就是国民党反对派吗？那样称谓 归称谓，批判归批判，岂不有条不紊。所以，反动派三个字，被毫不讲理、也 认为自己不必讲理的人当作一顶帽子戴在国民党头上，天长日久，就变成了一 个十恶不赦的坏蛋的标签了，变得非常危言耸听，反革命分子一词在《辞海》 中也找不到了，被《辞海》编委会的人踢进了棺材。其实反革命要比反动派在 词意中清楚得多，所以也容易理解得多。革命最初是革地主老财之命，后来将 革命进行到底，革命的含义也就变得广得多了。反革命舆反动派在字义上和词 意上都有进一层的关系。革命是变动中之最变动的，革命甚于变动；反革命是 反动派中最反动的，反革命甚于反动派。其实在文革这样一个激进的轰轰烈烈 的动乱年代，反动派三个字算是温和的了。

    类似的政洽词汇还有很多很多。这种词本来不一定会贬意，但因为被用作 帽子戴在了坏人头上，就成了近墨者黑的牺牲品。特务好不好，那看执行的任 务如何；走资派是否坏人，那要看说走资派是坏人的人自己是否后来也走了资 。 文革后大陆的文学创作领域里，有过“伤痕文学”， “反思文学”等潮流 。依笔者愚见，倘有人把那动乱时代里的政治口号、术语等汇成一书，凭书去 抚痕反思，把那些打棍子戴帽子的伎俩和盲目追随的作法看个透，倒是对将来 养成尊重事实、解放思想的习惯大有裨益。

    变是变动，改革之急。所以往往是正面的，顺潮流的，或者说是对的，反 对变化就是顽固不化，就是逆潮流，就往往被认为是错的。但“变动是好的” 显然不是一条放诸神州万代而皆准的什麽真理，关键要看事物在往哪个方向变 。倘若说是场革命，那就要看谁革谁的命。认清事实方好说话，这一点在轰轰 烈烈容易一面倒的时代里尤其重要。

    现在大陆正处在一个思想解放尊重事实的年代，改革是民心所向，潮流所 趋。但在这种历史转折的关键也要防止一面倒，要认清前途，仔细估量，正象 反动不一定不好一样，对改革中每一个重要问题，步骤持谨慎保守态度不一定 不好，凡事应该公正的讨论，切忌再把保守、反动、顽固当作帽子戴。笔者拥 戴改革，但对于那些动辄把倡导谨慎行事，不要盲目“搬来”的人斥为保守派 ，排斥到对立面的做法不以为然。

    以上是重读《孔乙己》所得到的启示。多数记得的孔乙己大概是，此公满 口之乎者也，还教人说茴香豆的茴字有四种写法。鲁迅所写的这些文字都是刻 划一个人的叙事文字，鲁迅就是没有给孔乙己戴任何帽子。孔乙己就是孔乙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