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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

郦骅


    
生与死

    不久前,一场车祸夺去了一校友的生命。闻之不禁叹然。他与我们同样的年轻,同样的不知明天的无穷;可谁能预料明天不再,生命还没有奏出全部的乐章便嘎然而止。

    几天前还见这位教授,过了一个周末,却被告知他已患急病溘然长逝。葬礼上,只有遗像如生前一样地微笑,而他的生命却同那棺木一样的静寂。

    人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生与死就象坐标系中的正数和负数,被零明确地分界着;可这零点不是一个不经意画的大大的圆圈,也不是小心翼翼细描的小小黑点,而是被正数和负数无穷尽地挤压着的一个极限,一个抽象。生与死就这样抽象地汇合,抽象地握手。

    我们谁也不知自己来自何方,生命源于那坐标系中的正无穷。而每个人又必定走向那零,走向那生与死的交点。

    生的无奈,也是死的无奈;生死的无奈,便是人生的无奈。

四季

    春天来了。那经过硬冬的光秃秃的草地慢慢地由黄转青,再灿灿烂烂地生出一片亮鲜的野花。鸟儿在歌唱,树儿在歌唱,河流在歌唱。野花随着这歌声翩翩起舞。

    春是无忧无虑的童年。

    夏天来了。树儿浓浓密密地遮起一片阴凉。金龟虫在飞,蜻蜓在飞,萤火虫在飞,知了在浓阴中不知疲倦地卡拉OK。

    夏是快乐的少年。

    秋天来了。天空变得又高又远。稻田是金色的,晚霞是金色的,那中秋的月也是撩人的金色的。瓜果的甜香弥漫在这一片金色中。

    秋是成熟的中年。

    冬天来了。树儿没有了绿叶的装点,地儿也没有了青草的披盖。窗帘静静地护卫着室内的灯光,路灯静静地没有行人的陪伴,月亮静静地没有恋人的相思。只有婴儿的哭回荡在静静的街巷。

    冬是无思无想的老年。

    可是,春又怎么是童年,夏又怎么是少年。春天去了,夏天会来;秋天去了,冬天会来。但冬天过后又是一个同样的春天。大自然的生命在周而复始地延续着。可人,在这生命的坐标系中,正一点一点地走向零点,走向死亡。我又怎能用这有限的人的生命去形容这无限的大自然四季的轮回?

情侣

    第一次在住所的走道上看见这对夫妇时,他们手牵手,肩靠肩,踏着同样的脚步,踩着同样的不紧不慢的节奏,风衣也是同样的颜色。微风吹来,轻轻撩过他们的白发。我觉得他们好亲热,象一对不服老的顽童。

    再次见到他们时,他俩依旧手牵手,肩靠肩,踏着同样的阔步,踩着同样的不紧不慢的节奏。走过笑闹的孩子,走过行色匆匆的成人,他们象一条流过闹市的河,静静的,缓缓的。我觉得他们好默契。

    第三次又见到他们,象重复以往的图画,手牵手,肩靠肩,不紧不慢地走。路在他们脚下显得短暂而是又漫长,时间在他们的脚步声中变得迅疾而又永久。

    以后,象重复的电影,我无数次地看见这幅画面。我好感动好感动。人世间有多少夫妇能这样走道岁月,走过风雨,走过春夏秋冬,手牵手,一如初恋的情人?

    这幅不很浓烈也不很鲜亮的图画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中,似在向我展示人生的伟大和永恒。

    每个人都必定要走向死亡,但如何有了这样一种紧紧的爱,即使正在走过死亡,这零点的标记难道不成为人生的凯旋门吗?

    人生短暂,却可以奏出永恒的乐章。这乐章的主题,就叫一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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