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的笑

徐建勋

    陈静的笑是迷人的，甜美的，这不仅是因为她长着一副白白净净的“娃娃脸”，更是因为她有神的眼睛 里总是带着一丝友善和好奇。可千万注意：如果她在开赛前练球时还笑嘻嘻的跟你胡扯几句，你可不要以为 她不会跟你来真格的。比赛中的陈静才是真正的陈静：左手横拍，两面拉打，近台能快攻，中台能相持，凶 狠而不“蛮”，沉稳而不“软”。生活中的陈静也是吃苦耐劳，外软内硬，有极强的自尊心，总有自己的主 见。就是这个陈静把她送上了八八年汉城奥运会女单冠军的宝座，把她带上了八九年第四十届世乒赛女团冠 军的领奖台，而这次又使她取得了第四十二届世乒赛女单亚军的称号。站在本届冠军南韩的玄静和身旁一这 本来该是她站的地方，她心里在想什么呢?想那场不该输的决赛，还是“该让”的半决赛?想教育培养自己 成为冠军的中国，还是虽能代表参赛，但还无权居住的台北?想这几年含辛茹苦的海外飘零，还是曙光微谣 的人生未来?

    她走过了一条漫长的路……

    一九八一年，十三岁的她就入选国家重点省队一湖北队。在以严厉著称的著名教练冯梦雅的精心指导下， 她与乔红，胡小新一起度过了多少个艰苦而难忘的日日夜夜。流不断的汗水和泪水载着这几个姑娘陆续驶向 了似乎永不可及的冠军彼岸。而陈静是员辉煌的一她夺得了八八年奥运会女单金牌。之后又为中国夺得第四 十届世乒赛女团冠军立下了汗马功劳。如此辉煌的成绩该使她逢凶化吉，一帆风顺了吧?她自己大该也是这 样感觉的。可九0年九月的亚运会人选改变了一切：中国队选了邓亚萍，乔红和高军，而未选”没有发展前 途”的陈静。这是陈静没有想到的，几天前她还对记者说要好好训练，打出最好水平呢。她肯定认为自己的 水平和成绩是该当然入选的。可教练显然不那么想。中国教练所特有的”远见卓识”和超乎常人的整体判断 常常使最智慧的人也百思不得其解。亚运会的上场名单大体决定下届世乒赛(一九九一年)的名单。陈静感 到无望了：正值巅峰的运动生涯面临荒废的危险。她才二十二岁呀。她彷徨，她等待，一颗乒坛巨星正在陨 落”。”

    恰在这时，爱神悄悄向她招手了。 一位来自台湾的男子不知是仰慕她的球艺，还是迷恋她的美丽，抑 或是两者兼有，向她表达了爱慕之意。爱情是心灵创伤的最佳愈合剂，陈静也不例外。她出国了。后来的发 展却不尽人意，好强的陈静也绝非随波逐流之女，她终于没有结婚。于是陈静开始了她才敢想，才敢做的奇 特的乒乓“奥德赛”：孤身漂泊于港台、北美之间，以打球，教球和广告宣传为生。这对一个人，特别是一 个中国女子，该是多么艰难哪!她自己教自己，跟什么人都打。没女子可打，就跟男人打，甚至因男人一起 打团体赛，走过的地方也没有几个男人能打过她。许多运动员都出国“发了财”，但陈静没有。在北美，乒 乓球冠军的收入还没有餐馆服务员多。幸好得到个把私人公司的赞助，她才得以维持她的乒乓生涯。国际比 赛限制她参加大赛，她就参加美国、加拿大国内举办的没有配制的比赛，打一般只有男人打的高级组的比赛。 一晃几年，好不容易等到限制期满，她今年终于有资格参加四十二届世乒赛的单项比赛了。 经过短期的系统训练，她就来到瑞典哥德堡重圆自己的梦了。一路过关斩将，感觉还不错，顺利过了前 三轮。十六进八，遇上了刚淘汰了世界冠军乔红的德国削球手施捷，经过一场拼杀，终于过了关；四分之一 决赛，碰到了中国年轻的优秀选手郑源，陈静以精湛的球艺和丰富的经验制服了这员小将；半决赛中遇到了 过去的队友高军，那个曾入选打亚运会的高军。陈静以轻松的三比零打发了她(21：9，21：15，21： 14) 。这也算出了一口久压的怨气吧。虽然决赛中陈静因竞技状态不好而输给了南韩的玄静和，但行家都 知道陈静的实力是在她之上。下次吧。

    无论如何，站在领奖台上的陈静是应该感到喜悦和自豪的：她证明了自己还具有击败世界任何一个女强 手的实力， 证明了自己离开中国后还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证明了中国教练当初对她的估计和判断不够客观， 证明了她选择的自尊自爱之路也能给她带来精神上的满足和幸福。值得回味的是，她曾渴望继续代表自己的 祖国一中国去比赛，去争冠军，但她没有得到机会；她现在有机会代表台湾去参加比赛，但她却无权在那里 居住，甚至很难入境……她代表了谁呢?她代表了她自己一代表了她自己极强烈的自尊心，近乎于固执的顽 强和苦涩的浪漫精神。

    她笑了，她笑在最后。

    一九九三年五月二十六日。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