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何激扬
十三年前,我来到美国上学。从此,一直没有离开过北美,直到1991
年那个难忘的冬天。因为己在美国逗留这么久,91年那次到中国简直就象
第一次似的。,不过,一当我踏上中国的国土,看到街上那么多步行的人,
立刻泛起几多有趣的回忆。大家知道,在美国,人们是不习惯于步行走路
的,许多地方也不设人行道。
那次旅行,我先打算好了去看一些我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暂不回家
乡。广州是第一站,在那儿我充分感觉到,象是一位老外。广东方言实在
难懂,饭菜也恨不一般,不过非常可口。公共汽车比起我们家乡的矮得多
了,但也是一样地挤。尽管已有十三年没有乘坐这样的公共汽车,我还是
连想都没用想就恢复了搭乘这种车所必需的推挤枝术。这种事就象骑自行
车,你一旦学会了,就永远不会忘记。
在去第二站的途中,我遇到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那是在广州火车站,
当我的行李通过x-光机时,检查员说手堤箱中有可疑物品。打开一瞧,原
来是我的防嗅剂瓶。开始,我想他大概不认识这个东西,就作个示范给他
看,拿起它向腋下啧了一点。谁知这竞不能使他信服,他自己做了一个奇
怪的检查:他拿起瓶子向空中喷了一些,然后点燃了一根火柴,结果出现
了一朵漂亮的蓝色火焰。我这才恍然大悟他为什么不许我带这个瓶子上火
车的缘故了。我真希望当时能给他拍下一张照片,包括那燃烧的防嗅剂。
第二站的目的地是湖南的一个小村庄。我到那儿去拜访一个朋友的家
人。我同样地发现,这里和我的家乡大为不同:没有高耸的居民楼群,
没有公共汽车,也没有出租车,甚至连沥青马路也不多见。菜特别辣,我
不习惯,但十分好吃。实际上,我喜欢这里每一件不同的东西。村产大小
了,用不著公共汽车或出租车。但也意味著你可以步行到你想去的任何地
方。而且,每个人好象都认识所有其他的人,没有一个陌生人,当然除我
之外。
即使是一个陌生人,我也得到了非常友好和热情的欢迎。有一天,在
受到一道又一到美味佳肴的款待之后,我不禁发了这样一个感慨:我在这里
受到的热情接待,正象今天的饭菜,有时温热有时滚烫,但一宜没有终结。
就在那天的一个饭桌上,一位老先生告诉了我一个好玩的“文字游戏”。他
说,中国菜中有三个省的菜以辣出名,分别是湖南菜,江西菜和四川菜。湖
南人说“不怕辣”,江西人说“辣不怕”,四川人说“怕不辣”。
在我朋友的家里,我从一个非常聪明的小男孩那里学到了另一则“文字
游戏”。一天我想教他几句英文,便告诉他,当别人问你好吗?(“How
are you?”)时,应该回答叫良好,谢谢你”(“Fine, thank
you。”)小
男孩微笑著说:“饭,三个鱼。”他的敏捷反应使我想起了自己过去学英文
时尝试过的类似捷径。
离开湖南,取道南京。火车行驶了38个小时,停靠许多车站。最后在一场
小风雪中抵达南京。漫长的火车旅行是结交新朋友的好机会。此外,我还靠打
扑克,嗑瓜子打发掉不少时光。
尽管这是我第一次到南京,这个城市看起来却十分熟悉。到处是人,步
走的,骑行的,坐车的。那不绝于耳的自行车铃声和汽车喇叭声直我带到许多
年前的岁月。
在去壮丽的孙逸仙博士的陵墓(中山陵)途中,白雪复盖的街道和街道两
旁的大树令我想起了同样情景的波士顿,在那儿我曾度过了过去十三年中的整
整三年。由于我已经有好多年不骑自行车了,此间许多人在冰雪上施展的骑车
术让我自叹弗如,担心自己无法骑得那样奇巧。在靠近一所学校的下坡道上,
我看见几个心不在焉的学生摔倒滑了下去,他们笑嘻嘻地爬起来,然后可就骑
得小心多了。
我的最后一个目的地是北京。我终于来到了首都。我的家乡……?这个城
市,首都,我是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的吗?看起来当然象是。繁忙的交通,
污染的空气,正象记忆中的那样,但街道清洁多了,有不少新的建筑物。街道
两旁的食品摊和小商店还是和从前一样拥挤。北京看起来象是一个新地方,但
总觉得象是家。
的确,北京象是一个新家。事实上,对我来说,整个中国都象是一个新家。
我生长于稳黑兰-伊朗的首都自从1979年出来后,在也没能回去过。看到了中
国,看到了她的人民,他的文化,我箕诚的感到,仿佛已经回到了家。这里给
我留下了深深印象的,与其说是那与德黑兰类似的拥挤的人行道和污染的室气,
不如说是那与伊朗人共同的好客,殷勤和友好的模式。
北京,是我这次去中国做回家旅行的一个奇妙的终点。你也许会惊奇,尽管
我在北京逗留了十天,我都没有去过长城。我对朋友们说,这是为了保证我将尽
快返回来。在即将离开北京的最后一天,我在一辆出租车上看到了这样几句广告
标语:
“不到长城未到京, 不到长城非好汉, 不到长城的生活不值得!”
我笑了,拍下了这块广告牌,发誓做一位好汉,过一种值得的生活——尽快!
写这篇文章时,我试著掩藏自己的身份,但绝不歪曲旅行的任何事实细节。当你
得知这篇文章弄不是出自一个中国人之手时,你不妨再读一遍,证实我说的绝不
歪曲事实细节的上述一点。最后,我希望读过此文的中国朋友们将有一天会到伊
朗旅行,并也感到他们仿佛回到了家!
『我的笔名是北京的一位朋友给我起的。他是一位英国文学专家,我愿将此文献
给他。』
(艾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