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悬悬半世心，荡悠悠三更梦
《北美行．发刊词》调门儿早该寿终正寝
《北美行》编辑部：
今夏初到美国休市，不经意间在朋
友那里看到儿本贵部编辑发行的《北美行》，
悉知此为自称“中国文化学社”的组织之
“机关”刊物。信手翻来，其中倒也偶有
篇把有趣的东西。唯见贵刊之“发刊词”，
口气之久，气魄之宏，读来令人颇感滑稽，
忍俊不禁。这篇由自一位名称“信生”先生
之手的洋洋大作，每每立于贵刊之重新登
载之列，足见其备受推祟之一斑。但依愚
见，这一“发刊词”的调门儿实已陈腐不
堪，早该寿终正寝，否则害己害人，不一
而足。故今不揣冒昧，直陈陋见，但不知
贵部有无足够的雅量照实登载？窃以为，
即便是满篇胡诌，也不妨奇文共赏，疑义相 析吧？！
且让我来从头谈起。正如古语云：
光阴似水流，不舍画夜。自从盘古开天地，
三皇五帝到于今，人们一觉醒来，已是西
元一千九百八十年间，一群群炎黄子孙削
尖脑袋钻出了国门，人称“第五代留学生”
是也。想来可知，他们不过是生活在一片
看起来象鸡模样的大陆上的十多亿俗人中
的一小部分俗人而已。这一小部分俗人中
的更小一部分俗人安扎到了“新大陆”南
部的休市地区，这更小一部分俗人中的极
小一部分俗人自以为卓而不凡，且“新大
陆”人众地博，因而“书文切磋乃至吟诵
唱和便不可为少”，于是乎联结了从这个
小小寰球中的一个大岛和这个臭味相投的
世界上的一个香港来的另一小部分炎黄俗
人，创了一个“社”，办了一个“行”。
平心而论，附庸风雅，聊以自慰，实乃中
国知识分子自古已然的一点“德性”，并
非于今为烈，倒也无可厚非。但这“行”
的雄心壮志却不比寻常，切不可过分低估。
仔细瞧来，这一自称“新入陆又一学生刊
物”的“行”，其实是在咏桑寓柳，“醉
翁之意不在酒”。且看这“行”的一些关
键词：首先，这些“行”中人都处于“忧
患中”，因而“矢志进取，负笈求学于异
土”，如何进取，求学呢？要“理性”，
“探索”，“思考”，“批评”，“怀疑”，
“求索”，“建造”，等等；这一过程如
何呢？必“路崎途长，肩负重任”，因而
只有“痛苦”和“彷徨”；而所有这些都
是为了什么呢？一“觅匡世救国之道”也
本人口说无凭，且引“发刊词”之原句为
证：“这行将秉承中国知识分子积极入世，
以天下为己任的传统，．．。．它将始终与
全体留美生携手，共谋中国之富足，民主 与强大。”
好一个“共谋中国之富足，民主与强 大。
”！一则多么动听的救国誓言：大有 “八千里路云和月
”，天下大任，舍我其 谁之忾！一时之间，想来不知蒙骗了多少
国内的不知情者。这使我不禁想起了老祖
宗的一句朴实而有效的告诫：“闻其言而
观其行”。让我们看看这些誓言救国的“
北美行人”是如何做的吧！其一，念完了
硕士念博士，念完了博士再念一个“后”，
因为救国需要更多的知识储备；自称根本
无心要那“绿卡”，无奈机会偶然，略一
沉吟，有张“绿卡”救起国来岂不更加便
当，于是乎权且有了一张；其二，教育救
国，实难奏效，知识贬值，尚靠实业。于
是乎博士改硕士，文理变工程，理论换实
践，早进公司，实业救国；其三，拿著中
国的钱出来公费留学，家里工资照发不误（
天下竟有这等打著灯笼难找的好事儿！），
但绝不见利忘“义”，一定要救国！以积
极行动促使美国停止对中国的最惠国待愚，
断绝一切友好往来，最好连外交关系也中
断，否则岂能显示我救国之心之切！“行”
中人“救国”术之多，实在五花八门，难
以尽述；然其“救”法，却断不出一个“
绝不回国”的总原则。诸问不信，且找找
那位煞有介事的“吁请：回去吧，国内才
是你们的用武之地”的“行”中人现居何
处？再寻寻那位誓旦旦地宣称“留学生前
途在中国”的“行”中人今在何方？“只
听楼梯声，不见人下来”，上楼一瞧，不
但藏著者婆孩子，连岳父岳母都赶来了。 邓小平发明了“一国两制
”说，“行”中 人则创造了“国外救国”论，实堪与前者相 媲美。
事实上，在我看来，“行”中人之种
种表现，不出“自私自利”者也。人不过
是受自我利益驱使的一种动物而已。说得
实在一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说得
好听一点，人人都有追求自身幸福的天赋
权利。如此而己，大可不必侨装打扮，自
我神化。老祖宗有云：“食，色，性也”。
你的本性如此，想变也变不了的。世上或
有个把“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
乐”的圣人贤子，恐怕不在“北美行人”
之中。哪位不服，请指出几个来瞧瞧！“
人皆可以为尧舜”不过是哄你一下。芸芸
众生竟然信以为其，其的以为“满街皆是
圣人”，人人均可“修，齐，治，平 ”。
真是可怜可叹。其实，人要自利，要过更
好的生活，才是天经地义。“良禽择木而
楼，良臣择主而事”。中国青年原以为只
有自己“沐浴着党的阳光雨露而茁壮成长”，
别人全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盼着解放，
开门一看，满不是那么回事儿。这才个个
象没头的苍蝇一样争先恐后的成为“行”
中之人。异国它乡，地位卑微，要争名，
要争利，要出人头地，要终身投靠，只要
合法，全都无可非议，又何必非要装出一
付“救国救民”的榜样呢？大概还是过去
的翻版吧！在那个一向不可以言及个人私
利的社会中，我们养成了大表决心，假公
济私的高招儿，人人大叫公而忘私，甚至
大公无私，其实是拉大旗作虎皮，包著自
己，吓唬别人，而在内心深处，却连为人
的起码一点文明礼貌，道德规范都没有树
起来；一旦进入这个在法律的调节下合理
利己的市场经济社会，反倒觉得浑身不自
在，重又裁上了那顶假斯文充高雅的破礼
帽儿，自我欺骗倒也罢了，竟然声称只有
“系复兴中华任于胸，方不虚此行”，
否则就是“回避绕道”，就是“虽易却懦”；
大概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所以才要做“
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强者”，活脱脱的
暴露了吹牛撒谎，硬充好汉的故技。这就
好象一个惯于偷汉子的暗妓，一旦告诉地
可以合法行娼了，她倒自己扭捏起来，非
要扮作良家妇女不可，到头来，贞节牌坊
没立上，连个好婊子也没当成。
“意悬悬半世心”。“五．四”以来，
中国知识分子一之走“匡世救国之道”。
大概是由于他们牢记著“君子喻于义，小
人喻于利”的“德性”而害怕作小人的原
故。他们忽视了，或不属于论进市场经济
这位“马”先生。半个多世纪的中国实践
表明，不首先请进“马”先生，“德”先
生与“赛”先生是不能安家落户的。在这
位“马”先全当家的社会里，人人追求自
己的权益，一只“看不见的手”调节著整
个社会。曾几何时，这些人人为私的社会
就让那么多人人为公的国家顷刻之间土崩 瓦解。
“荡悠悠三更梦”。人们大抵喜欢作
一场好梦。并渴望好梦成真。无奈何，落
花有意，流水无情。梦总归是梦，人还得
醒过来生活。值此数万炎黄子孙，喜不自
胜的申请“绿卡”之际，倍感《北美行．
发刊词》与此行成了一个可笑的反差。“
行”中之人，还是请你们放弃那些“寻觅”，
抛掉那些高调吧！我们本来可以合理的追
求我们自己的权益的。人应该追求自己的
利益，人也只能追求自己的利益：只要是
合法的范围内，什么对自己是有利，我们
就作什么；哪里对自己最有利，我们就生
活在哪里！造就是一个合理利己主义的宣
言书！我们真诚而不虚伪，因为我们敢于
承认我们是为自己的利益而生活的；我们
利己而不违法，因为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将
限制在法律的范围中；我们利己而不背理，
因为我们不会去做损害别人的事。在这个
意义上，只有救自己，才能救中国；只有
增强自己的利益，才能增强中国的利益；
而让我们全体北美留学生积极行动起来，
以我们的真诚和能力，争做合理利己主义 的典范！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以上所述，似
乎不及你们的“发刊词”那么高昂动人。
无论如何再次祈请你们能以豁达的胸怀看
待此文并予以刊登。相信能够获得真诚的 人们的内心回应。顺颂
夏祺！
信 实
1993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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