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

骊骅

    十点了，赵青才从实验室回到家中。虽是星期六，但学他这一行的人从来没有周未。

    天早就黑了。他不想把灯打开，而是坐在黑暗中，看著邻家的灯火。小琳不在家，她和一群朋友去Karaoke了，四周很静，只偶尔传来远处汽车开过的引擎声。

    他不想和小琳一起去唱歌，他觉得他加入不了那气氛。十多年，他只懂得读书，从学校到学校，他从未离开过那儿，也很少加入除了读书以外的活动。他一直是好学生，一直是老师的庞儿，他在这种氛围中自得其乐。他在大学的时代，是尚未开放的时代，跳舞和娱乐还被大部分的老师和学生认为是不务正业。他从来也不渴望这些娱乐，读书便是他的最佳娱乐，直到他遇到小琳。

    两年前他回国探亲，被昔日的同学拉著去参加周未的校园舞会。在那儿，他第一次见到了小琳。

    小琳是一个活跃人物，穿著一件大红的连衣裙，忙不迭地应酬著男士们的请舞。她很能跳，很能说，也很能笑。小琳拉著地下了舞池，一步一步地教他。赵青受了她的感染，也左一脚右一脚地踩著，有时走错了步，踏了小琳的脚，小琳便大笑著骂他笨蛋。赵青觉得，他和其它女孩子在一起时很拘束，小琳却不使他感到紧张。她的笑声赶走了赵青的腼腆。第一次，他感到和一个女孩在一起竟是那麽快乐。

    舞会散尽时，朋友川早看出赵青对小琳的热情，便一个一个藉口走了，留赵青送小琳回家，于是便有了第二次约青，第三次，……，等到赵青该回美国的时候，两人已难舍难分。赵青延长了假期，和小琳结了婚，接著的秋天，小琳也来到了美国。

    小琳依旧爱跳舞，赵青却没有时间陪她。他忙著实验，留小琳一人在家。小琳沈默了一段时间，赵青看得出来。在这儿小琳没有朋友，不会开车，语言不很通，整个世界都在她面前关闭了。赵青鼓励她去读书，她于是考了GRE，TOEFL，真的进了校门，也渐渐有了自己的朋友。

    她的朋友也很能玩，而且有时间·赵青却没有。赵青也试图陪小琳去过几次舞会，但他的水平没有什麽长进，常常踩小琳的脚，害她大叫。小琳周围很有些能跳的男士，赵青相形见绌，便拒绝再陪小琳出入舞会。

    十一月的风吹进窗户，带著些许寒意。没有小琳的屋子似乎没有了生气。赵青感到一丝凄凉。他还爱小琳，她像一团火，给他带来温暖，他虽然是个很拘谨的人，但很欣赏小琳的无拘无来和天真无邪。但渐渐，他感到守不住她，她快乐的本性难以将她束缚一个小小的公寓中。

    赵青想要留住这只快乐的小鸟，想要留她在家中；但他亦深知，如果困她在家中，这只小鸟只会窒息而死。很久以前赵青看到过一段话：如果一只小鸟飞向你，就把它放飞了；如果它又回到你的身边，它便是你的：如果它不再回来，它本来就不属于你”。赵青记著这段活，困为它描写的景象多像他的生活，而此时，他放飞了这只小鸟，它会飞回来吗？

    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