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

阿秀

    自获得美领馆签证，赴美探望女儿以来，我那平静的生活，似乎一下子变得火热起来。「幻想」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在脑海里，我能同三年来日夜思念的女儿在美国团聚，这是多麽令我激动的事啊！我以无比喜悦的心情，等待著这一时刻到来。

    飞机终于在夜幕中降落在洛杉矶机场。由於「东航」飞机误点九小时，给我们到休斯顿的旅客带来一系列的麻烦，抵休斯顿已是次日的清晨。女儿和外甥夫妇早已等候。女儿激动地扑在我身上喊著「妈妈」。汽车疾驶在高速公路，我思绪萦绕：在我将六十岁的年纪，来到了这个号称世界头号超级大国。

    我同女儿住在休斯顿中国城，我们很快安顿好生活，一切就绪。女儿还是一面忙于打工，一面积极地准备考Gmat。

    一个月很快地过去了。我每天轻而易举地准备三餐料理女儿简单的家务。我有充裕的时间看书、看报，每天到「世界」、「东方」书店浏览，经常光顾「惠康」「顶好」和「王朝」超级市场。周未女儿带我逛休斯顿市区。

    又二个星期过去了，「新鲜」劲已逐渐消失。女儿常忙于学习和打工，我常一个人闷在家中，由于我那蹩脚的英语，我成了一个孤单的人，甚至是个又聋又哑的人，在电视机前我常悄然进入甜蜜的梦乡。

    眼看著，女儿艰难的生活，我心中不免有一些伤感，心想，决不能放弃在美国的大好机会，一定要找一份工作，赚它几个钱，以减轻女儿的负担。于是，我开始每天在美南新闻、超级市场流览相工广告栏目。谁知语言困难，交通不便，年纪不轻，找打工机会非常不易。看来看去，只有管家和褓姆最合适。没想到和女儿一商量，她认真地说：「妈，这把年纪了，何必呢！当保姆住宿在人家，无论体力，精神上都负担太沈重！」由於我执著地要去尝试一下，女儿就随我去了。我从超级市场广告栏中找到一家，经面试，去当二个月的褓姆。上工那天，晚上7:30女儿我送至他们家，女主人就把Baby交给我抱，接著不停地教我为Baby洗澡，喂奶，换尿布等哄小孩入睡时，已是深夜十二时。次日，六点不到就起身，给小孩喂奶，换尿布，接著又忙著整理府房。当女儿9：30AM送衣服给我时，她忍不住眼泪直流，当天晚上就把我接回家。

    又在屋内整整憋了一星期，无聊，著急，烦闷充斥我的生活。我心想，几十年来，我是一个独立自强的女性，年轻时下放插队落户同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插秧，割稻，挑担……样样活都于过。如今却要靠女儿艰苦打工养活，日子过得很不舒坦，越想越伤感。一日，我又同女儿商量，想再一次去品味「洋插队」的滋味。

    随后我又当了九个月的褓姆，带他睡觉哄他玩，Baby体重27磅，他脸上，屁股患湿疹，每夜醒几次，最费力是换尿布，他反反复复辗侧，弄得我大汗一身。不久，   Baby出红疹，发烧，整整一星期，我夜以继日地抱著他。病愈，主人为了表示谢意，请我吃了一顿西餐，当月付工资多给我5元。

    三个半月下来，我体从122斤下降到110斤，朋友见到我，以为我害了一场大病，经过考虑我就辞去此家。经熟人介绍叉到她家，女主人是理发店老板，一见面她就坦率地说：「我出钱给你吃，你给我做事，必须要很耐劳。」说得很明白，样样事都要做，於是从早到晚忙侗不停，每天整理厨房、房间。把孩子，喂奶，洗不完的茶杯、碗、奶瓶……定期打扫房间、卫生间，洗浴池，吸尘，烫衣服，有时还得烧菜，累得腰也直不起来，通常睡在床上已11时。

    在她家使我大开眼，现代化家庭设备样样俱备，我在她母亲的指导下，学会了烫衣服和其它家务话。

    后来，我女儿到外州一大学攻读硕士。一个曾面试过我的一家女主人打电话，希望我当她家的褓姆，兼五口人的管家，经同女儿商量，我决定落户她家打工，让女儿安安心心进入学校学习。

    女主人常说与我有缘，数十名应徵人员中以高价招聘我。但为此，我也付出了高的代价。从周一至周五「软禁」於她家，不准出家门，周未偶尔外出或朋友来接我去玩玩；或主人常带我去超级市场消费。否则，就在她家不停地干，星期六，他们有活动，我留下看小孩，为了让男女主人得到休息，我每天早晨四、五点钟就起床给小孩喂奶，干其它家务。我要定期打扫卫生间，洗浴池，扒在地上擦地，吸尘，三个月来天天如此，回到房间时，抬著提不起劲的脚，就躺在尿上：再也不爬起来。

    我照看的小孩已四个月了，非常可爱，我很疼她，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什麽角色，每当她父母接过她时，我才醒悟，我原来是她家褓姆。

    我在家里是独生女，婚后两个小孩都是母亲带大，现在给人家当褓姆，打扫卫生，于粗活，从心理上似乎年以承受，思来想去，每月数百元换来的代价是「心理失衡」。

    女儿常抱著内疚的心来电话安慰我，答应一放假陪我到外地旅游，我就像小孩，盼周年一样，每天看日历，算日子，期待著这一天快点到来。

    有一首歌曲的歌词这样说，外面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也很无奈，我不知道我还会干多久，我只是希望儿女能早毕业。我希望生活能比现在要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