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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而离“补课”下海

周春梅


    来美后五年多了,前不久第一次回国,见到不少大学和中学时的朋友。我们这 批人,绝大多数都在而立之年左右伺候,与三十岁近得抬手可触。没赶上后来的所 谓“性解放”之类的潮流,但江山代有,各领风骚,此次回去,却也发现昔日旧友们 正在“下海”潮和“离婚”潮里折腾,算是也赶上了“潮”。

    在广州,还没见到毕业时一起分到广州某报社的朋友,便从其他朋友处得知他 已离婚。在大学时,他算是我们班级中很特别的了,曾在部队干过,我们一入学就军 训,一位解放军是我们的连长,他就成了副连长,一脸严肃,被我们叫做连副。记得 当年常与连副开“咸色”一类玩笑,就是欺负他的腼腆,也有些要治治他那严肃劲儿 的促狭心理。我在出国时连副送了我他的结婚照,刚刚新婚燕尔,还夹在我的照册里 呢,现却不知如何处理那一张笑脸双开的照片。

    见了面,只字不提“离婚”二字,但见他是好好发了一点福,穿着吊带西裤, 一副心宽体胖笑眯眯的,昔日连副的影子所剩无几。现在的连副开着一辆三菱牌的 吉普车,说是从广东下面某个市的公安局搞来的,一共两部,一部给了报社,另一部 算是赔偿报社的摩托车,他在一次采访中把它给丢了;不过,连副也就有了独开一部 的权力,还是公安局的牌照呢,特权多多。谈起另一位同一批分配到广州某通讯社的 同学,说是“离了婚,又结了婚,跟第二个丈夫出了国”,就在美国也不定呢。其他 朋友说,刚离婚时,连副的摩托车后面女孩子一个换一个,努力去调情骂俏,故作风 流。而我见他时,他已过了那一阶段了,摩托车换了吉普车,不再强颜与女孩调情, 不少时间花在与公安朋友喝酒上了,说现在只唱洋酒。

    大学中最要好的朋友平子从深圳到广州来看我。此次回去才发现她在别人心 目中还颇有些传奇色彩呢。我一位好友听到她的名字,连说想见她。我诧异地看她 一眼,她便解释说:“当初刚进大学时,你们毕业了,她的名字可响了,新生们争 相传阅她的那首关于沙漠的诗,又听说她去了新疆支边,我一直想见她呢。”比我 小七岁的妹妹也说:“我在大学时,寝室的同学传阅一本大学生诗集,其前言便有 介绍她经历的文章,我一说她是我姐的朋友,她们都“哗”的一声呢。”看来相知 太深,名气不名气,毫无感觉。

    平子毕业后就去了新疆自愿支边,三年中吃了不少苦头,她给我的信中皆有 所叙述。在我出国的同时,她总算以考上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研究生的机会,离开 了那片令她伤心而又热爱的地方。在《中国妇女》英文版工作了一段时间后,平子 到了深圳某家外资公司,每月好几千元,还准备出国,并说,实在不行,在深圳赚 够了钱,回大学写书去。

    问起她的婚姻,平子说在新疆与之共患难的丈夫目前正在海南岛一公司做总 经理,很成功。然而,在商海中学会了斗心钩角、人情世故的他,为了维护他心目 中妻子的“纯真”,不让她受世俗的“污染”,他拒绝了平子想到公司帮他的要求。 更进一步,他连工作上的任何事务也不肯给她说,怕“间接污染”了她。一位朋友 评论道:“许多男人把女人当花瓶一样供起来,他倒是把她当圣殿供呢。”

    圣殿不圣殿,平子并不领这份情。她伤心地表示:“他不告诉我任何关于工 作的事,时间长了,我还不如他的女秘书了解他,我也知道,他既成功,人又好, 公司里追他的女孩多呢。”似乎他也有把持不住的时候,对此,平子苦恼地表示: “他爱那些女孩的话,那么我算甚么,他不爱那些女孩,这又是玩弄女性,我也 受不了。”最让她伤心的,仍是他的不肯与她沟通,两人在这问题上各不让步。她 无奈地说,也许只有离婚了。为了冲淡她的眼泪,我玩笑地说: “古人曰三十而立, 我们是三十而离,看看周围,这好象是潮流呢。”在广州各报社认识的许多人,耳 闻结婚离婚的例子,难一一列举。

    回到四川我成长的地方,发现中学时的同学中,离婚案例更是数不胜数。最 要好的朋友雅的经历,大概很有代表性了。雅的儿子已上学,而她与丈夫离了婚后, 这位先生与另一女子结了婚,离了婚,然后又与这同一女子再结婚,再离婚。今 年年初,雅在他的眼泪,下跪和保证书的感动下,接过他那一叠叠结婚和离婚证书, 与他复了婚。但两人的情感世界,仍然一团糟,那位女的仍然缠着雅的丈夫不愿 放手。

    雅也给我举了许多同学离婚的例子,说:“大家都忙着补课呢。”听了 “补课”一词,我真觉得再形象不过了。我们这批人,只赶上了好好读书的时代, 顺理成章地工作,结婚,而比我们仅小那么四、五岁的后来者,从中学开始就拍拖, 这“解放”那“解放”的,不少人大概觉得错过的机会也要补回来,于是出现了不 少为了找‘解放感” 而离婚的事。

    另一位中学同学说:“象雅这样离了又复的,不多,但那些男的都说,还是 前面那个老婆好,如果她与现在这位离了,我把眼下的离了,还是要娶回她。”她 还给我念了一首形容这种“潮流”的对联,上下联是:男的喜新不厌旧,女的吃醋 不嫌酸。横批:和平共处。我听后,怎样也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在广州的许多朋友,仍然干着新闻老本行,但下海湿脚的不少,听说在上海 的同学中,好几位已是百万富翁。工作之余开公司,好友冬也是一个。两年前左右 她与男朋友开了一个广告公司,两人同是搞新闻的,工作的事轻而易举地就对付了 大部分时间花在自己的公司上,说:“反正也是没事干,瞎折腾罢了,不过,也许 哪天就发了呢。”

    我去她办公室坐了会儿,顺便蹭顿午饭。但见她时而对伙计指示,时而在电 话上与台作者大声喊叫,颇象那么回事。问起来,她正在帮一些公司搞环保宣传, 找太平洋影音公司录了一盒环保歌曲磁带,准备放在瓶子里,弄一帮小学生,坐了 船到珠江口放漂流瓶去,把环保的歌声传向世界。不过她赶快自嘲地说:“珠江水 那么脏,哪天又漂回来了也不定呢。”我听了只笑笑。又听她讲了一番生意经,耳 闻不少熟悉的名字。

    临走时,发现桌上一堆彩纸折的小圆球,我随口问了句“这是干啥用的?” 她说:“也是放在漂流瓶里的,象日本的折纸。”我听了脑中出现瓶子被轮船或礁 石撞破,纸球四浮,磁带和玻璃片下沉的景象,实在忍不住了,边笑边说:“天,你 这是搞什么环保呀,这种小纸片放到世界的大洋上去乱漂,是环保呢还是环境污染 呢?”办公室里的伙计听了也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大概第一次被人点破这种形式主义的荒唐,冬红了脸笑说:“你还是赶快走吧, 用你这美国眼光来再多看两眼,我们要什么也不是了。”我一路忍不住地笑着走了。 我知道,冬不是不明白这种事的可笑,她不过随流让顾客满意罢了这是国内的风气,她又 奈何之呢。美国人是制定法律搞环保,企业也有许多具体措施,而中国的企业搞环 保就是这种毫无实质性的噱头,还要外国人也听听环保歌呢。几天后,在广州各报 上看到关于这事的图与文报道,但没再拿它与冬打趣。回来前,冬说又接了一个迪斯 尼的宣传项目,大概再形式主义,也比不上环保这种事荒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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