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末
李 莉
一
提及周末,大抵上我总要忆起那
个有月光的夜晚。想必是唯一,所以 记得特别清楚。红顶的Pizza屋自是极
有情调。淡淡的月光透过树稍照在绿
色的桌子上,斑斑驳驳,朦胧而奇妙
。录音机里放著我喜欢的里奇的歌。
并不英俊的先生溶入了这极好的情调
中,竟也谦谦君子般儒雅可爱起来。 Waitress款款送上满是 Cheese和西红
柿作Topping的大Pizza,我享用著,
觉得生活也许原本是美丽的,即使在 异国他乡。
二
然而这个美妙的周末很快变成了
回忆。红顶的Pizza屋变成了龌龊的「
华人之家」,而「两人世界」中有的 是可怜的我和可怜的张老板。
年过半百的满脸落腮胡子的研究
原子能的科学家为了生存开起了餐馆
,这本身就是悲剧的主题,更不消说
那餐馆生意之差更是令人心颤颤焉。
而周末,一般为餐馆车水马龙之际,
而张老板这儿此时却是门前冷落鞍马
稀,甚而稀于平日,于是这便有了张
老板周末的凄凉和我凄凉的周末。
张老板的店周末生意淡于平日似
也合情合理:周日人们忙忙碌碌,偶
有出来,也就凑合著坐了,并不太多
地在乎张老板店里肮脏的桌布和凑合
的饭菜。而周末,人们则讲究了,毫
不犹豫地抛弃了张老板另攀高枝了。 此时的张老板显得特别孤单。
黄昏的斜阳照在那脱落了漆的地
板上,照在张老板老态龙钟的脸上。
这时候张老板喜欢坐在那里望著窗外 , 800度的眼镜后面是一双迷茫而充满
期待的眼睛。一辆辆车经过,终少有
停下来的,张老板的脸痛苦地抽搐。
此时,我总是小心翼翼地伺候著稀稀
落落的几个客人,而更多地同张老板 一样有著一双期待的眼睛。
张老板偶尔在那脱落了漆的地板
上踱来踱去,望望空旷的四周,再看
看手表,呢喃著:「还没到点,还没
到点。」努力地维持著知识分子的自
尊,不愿意让别人看出他的痛苦。然
而我感受到了他的痛苦,也感受到了
自己的凄凉。俞丽拿的「梁祝」从破
旧的录音机中飘出,空旷而寂寥,我
欲逃走,却又和张老板同病相怜著, 不忍离去。
终有一天我离开了张老板,久久
地不愿回顾我和张老板共有的周末,
因为它总是让我想到生活的悲苦和无 奈。
三
英来信说:「莉,一直记得你在
这儿时写的那篇题为「另一种浪漫」
的文章,真羡慕你曾有过那样浪漫的
周末。你现在的周末是怎麽样的呢?
我想一定是一如往昔的浪漫或沉静, 拟或更增加了异国情调吧!
英提醒著我,我记起了那篇题为
「另一种浪漫」的文章。那时候我正 年轻。
另一种浪漫
我并非骨子里就是那种浪漫的人
,可我居然有过那样浪漫的周末。浪 漫的日子属于我的大学时光。
记得每每周末,伴著夕阳的归隐
,同学们便开始「四面出击」。那个
时候,不嗜打扮的我总是被同学们「
武装起来」。「哇,你一化妆真像靳
羽西呀!」,同学们总是这样说。之
后便是三五成群地去赴那不要门票的
舞会,舒畅著心情,撩拔著心曲。还
有一部分周末时光是同那矮个子戴眼
镜的男生去看海。海风漫漫地拂著,
海水漫漫地涌著,琴声漫漫地流著, 月光漫漫地泻著……….
然而,浪漫终不能长久。我毕业
了,回到了没有山也没有水的故乡。
每到周末,著时想放飞一下自己,无
奈浪漫却不再有。上班的人,多半已
成了家,我无法再找到「志同道合」
的玩伴。想去跳舞,又总没那翩翩男
子相邀,单独赴会又恐觉了贴墙花的
滋味。渐渐地,心中那点浪漫如潮水
般退去。不见了那山那海,没有了那
歌那舞。孤灯下,大部头的书本走进 了我的目光。
时光在「静」态中一段段流泻。
几乎在每一个周末,我都在独自重复
著自己的寂寞。我老了吗?我敲著脑
门问自己。但细细又一想,这样不是
也很好吗?我没有老!只是已喜欢上 了这份静谧。
浪漫湿润了我,沈静雕塑了我。
我突然想,周末怎麽过?浪漫也好,
沈静也罢,能随心所遇便是最好的了。
英来信问:「你现在的周末怎麽
样的呢?」我省略了张老板只告诉了 她那个有月光的夜晚。
注:「另一种浪漫」原载于「河
北日报」周末扩大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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