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气电影”透视

夏 林

    “痞气”新解

    台湾摇滚歌星李亚明，清瘦，冷 酷，戴黑色眼镜。台湾玩摇滚的人并 不多，李亚明一族能生存下来，其音 乐的形式没有起到正面的或反面的作 用，起作用的是他音乐的内质。他的 音乐叫酸摇滚（ACID ROCK），旋律 与节奏并重，是轻灵与飘逸的风格， 但听了让人起皮鸡疙瘩，而且不住地 心悸。李亚明的歌关注人本身，讲人 的失恋，人的无能，是一个没混出头 来的人的直接心声，豪无掩饰，因而 它“酸”。

    《谁来晚餐》，讲爱情永远象晚 餐，丰盛而短暂，你永远都不知道， 每个人何时来。《情敌》节奏强劲， 讲自己的女人跟了别人后自己翻江倒 海的心情。这种无能者或失败者的无 助，到了迄今为止他到数第二张专辑 里，演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自我沉迷与 关注。《存在 R》这首歌说的只是一 种清清楚楚的感觉--我在。这时候， 这个人已不再去争夺爱情，不再去赴 晚餐，享受一个点儿或两个点儿的浪 漫，而是踏踏实实地坐在屋内漆黑的 一角，想“我在”的事实。

    凡是活的人都“在”。忙著做事 的人来不及想“在”与“不在”的问 题，闲得慌的人才去想这个空闲的问 题。在个人的空间里，“我在”的感 觉是个大问题。在社会的大环境里， 仍一味沉醉在“我在”的感觉，便是 一种痞气。

    “痞气电影”的存在是一种现实

    以前的以前，大家都没时间去痞 。现在，吃饱穿暖，各种事都干过了 ，于是开始回过头来想个人的事。

    这不是个别人的情况，尤其是在 占社会人口 90％以上的小人物身上， 想让社会承认，却无能为力，最后只 好赤裸裸地站出来，用胆量博取注意 ；一次两次，人们觉得新鲜，长了， 就不感冒了。小人物无以为继，只能 大喊：求您让我痞一回。

    我是你爸爸。通常这是句骂人的 话，但王朔拿它当了书名。所有的人 听了这个名字都觉得过瘾，抓过来就 看，却发觉只是个有关父子之情的温 馨的小故事。

    把他们都杀光。往常这是电影里 日本大住对胖翻译说的话。可也有人 拿它当了电影片名，这气势倒和男主 角身上的剽悍劲相配，可故事不过讲 地下党杀汉奸而已。

    语言痞子到此都是。当然也有人 拍电影时特痞。谢园还没成名时拍《 橡皮人》，那便是个痞子的故事。自 己不务正业，跟一个女人上了床，便 认定了这回事．看见那个女人和自己哥 儿们上床，大刺激，把摩托车开上了 楼顶，最后连皮带肉都变成了橡皮。 做人对自己不认真，稀里糊涂把一个 女人做支柱。这是小人物的故事，拍 到电影里，便是十足的痞气。 真挚并且真实的“痞子”

    在日益功利化的社会中，小人物 受忽略的感觉日益膨胀，这种不平衡 通过正常方法无法矫正，但电影则可 以提供发泄的渠道。于是，电影中的 “痞”便成了人们能够接受的东西。 王志文赶上的小人物作品尤其多，痞 就免不了。《皇城根》和《过把瘾》 已是当年勇，说到几经周折终于上映 的《红粉》，他还是演了个一无是处 的落难公子。其真实，其自然，惊心 动魄。这个公子花家里的家底，吃大 菜，玩妓女，直到人家从改造队逃出 来，投奔他家，他很随意地把她从梳 妆台前搂起来，有说有笑地到卧室， 也没有二话，就开始缠绵，并让这个 妓女就此住在他家。后来，小女子被 惹恼了，干脆削发为尼。公子也落难 了，但醒悟之余，他在下雨天到尼姑 庵想请回自己的女人。隔著一道厚重 的门，她极力抗拒，他则惊异无比， 反复问你怎么把头发剃了。那语速， 那话音背后的诚挚，让人对这个痞子 有了新的认识。他无能，却也很真挚 。到最后，他娶了她的好朋友。两人 为鸡毛蒜皮的事拌嘴，弄得他一点办 法也没有，只好自己打自己的耳光， 而后低头呜咽，把一个头发蓬乱的大 脑袋留给人看。这个痞子至此真实到 让人缓不上气来的地步。

    痞子塑造好了，会带出一部好电 影。

    王晶配周里驰：香港第一痞

    王晶是个痞气十足的电影人。从 1981年到1994年，他推出了 44部作品 ，这对电影制作而言，是个不大不小 的奇迹。

    他的电影里，充满了小人物的暴 富，成功和对色欲的满足，对权威的 蔑视和嘲弄，对女人的虚荣和故作端 庄的讽刺，甚至充满了对现实社会的 完全反抗。

    《赌神》里，他让周润发由不可 一世的职业赌客在摔了一跤后变成一 个弱质，受人操纵，拿到巧克力就替 人家赢钱的傻瓜；在《赌侠》里，他 剥夺周星驰和吴孟达的尊严，让他们 四脚著地，吐舌头学狗给别人看；在 《追男仔》里，林青霞表面是一个大 方贤淑的女人，但暗地里却女中色鬼 ，有极强的性欲。

    痞是王晶的风格。出奇的是，他 的痞气电影在香港极有市场。旺气逼 人的时候，他的电影不断档地连续上 映，而唱对台戏的，全是大导演的作 品，如林岭东，杜琪峰和吴森宇。

    大家把香港叫作文化沙漠。在文 化沙漠，痞可以卖大钱。王晶自己也 明白这一点，他对香港传媒说：“我 以漫画系列电影捕捉青年观众，以他 们为市场。但似乎现今香港年轻人心 态转变得很快，这一两年来分化程度 很大--消极的越消极，积极的越积极 ，开放的更开放，颓废的越颓废。我 相信香港电影需要一些新片种，题材 ，才能网罗现时两极化的年轻人。”

     王晶把观众层次分得很清楚，而 且他的电影似乎瞄准的是消极颓废的 一群，因为他们的故事更有共通性。

    王晶可以说是香港漫画电影的唯 一开创者和发扬者。其原因除了他对 市场的准确分析外，还在于永盛公司 的支持，以及周星驰与吴孟达这一对 搭档的出现。

    漫画电影的最大特点便是痞。瞬 间英雄往往是它的主题。

    王晶设计的情节都是为了搞笑， 但情节的出发点都是痞，无痞不成戏 ，无痞不能笑。这便是王晶的漫画电 影，也是他想将各个层次的观众一网 打尽时所用的秘诀。

    往前的四五年，王晶的漫画电影 独领风骚，是影坛的一股大潮流。他 的风格别的导演无法摹仿，因而他的 作品越玩越火。但随1997逼近，香港 人的心态发生了变化，他们开始深入 地思考问题，不再满足肤浅粗俗的玩 笑和麻雀一日变凤凰的俗套情节。王 晶的电影到1994年开始没落。而他自 己也开始思索，要开辟新片种，新题 材来求得生存。

    王晶开始是以《满清十大酷刑》 《强奸》一类的色情片来过渡。电 影低潮时期，色情片是可以挽救电影 人的唯一法宝，这已是百年来的定律 。从整个香港电影圈普遍开拍严肃与 温情电影的趋势来看．王晶势必也要 选择这条路。一味的痞，只能是死路 一条。结合社会环境的变迁，王晶的 故事是一个好例子。

    痞的目的 ：不痞

    痞一回确实很过瘾。但痞也是一 件很累的事。累就累在痞过之后的那 一段调整时期。老痞下去就让人看不 起了，所以要找到一种新的，能让别 人认同的生活及行为方式。这是每一 个痞子的必然结果。

    当一个大眼睛，帅气中透著慵懒 ，一袭白色风衣在风中飘动，对一切 无所求，脚步轻盈，吠著口哨的小伙 子朝镜头走来时，所有的女孩子都喊 ：好帅耶？那选择他做老公吧。不， 不可靠。做男朋友呢？总可以吧？还 可以考虑。

    痞的目的是不痞。

    李亚明后来结了婚，还得了个胖 儿子，高兴得什么似的，也就不唱什 么“我在。或者你们当我不在，我很 伤心之类的歌了。他的新专辑叫《轻 松》，摘下了黑色眼镜，理著短短的 头，把一张坑坑洼洼的瘦脸放在阳光 下，马甲不系扣，一件皱巴巴的白衬 衫，‘一边跳一边唱轻松的欢快歌。台 湾的ACID ROCK消亡了，多一个 欢快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