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问我从那里来
-华志安印象
休士顿的秋天终于来了。秋天是思念骚动的季节,是朋友离别的季节。这一、二个月,我忙著送朋友,回香港,回大陆,回台湾。现在又要送华志安(
ZHlAN HEDAYATl)全家去马来西亚。九月二十六日晚,中国文化学社的十几位老会员在来来饺子馆为华志安饯行。十月四日,他将偕太太和刚出生两月的女儿去马来西亚工作几年。
ZHlAN
是一位伊朗美国人,华志安是我们给他取的中文名字。记得我初到美的第三天,随朋友去
BROMPTON
街的一所大房子参加中国文化学社的聚会。来的都是中国人,都是年轻人,高谈阔论,下棋打牌,乐得很,我随口问主人是谁,身边好几个居然都说不知道,只说好像是美国人,又有人介绍说,这里是文化学社的
HEADOUARTER,好几个人都有钥匙。在这里可以随便玩、随便躺,到多晚都没关系。主人是个单身汉,常不在家,只要临走时收拾乾净就行。几年来,文化学社在此聚会议事足有几十次之多。天底下竟有这样大方的主人?我对这位主人充满好奇。
将近半夜时分,主人回来了,用很标准的汉语和他认识的人打招呼,还带来了两个大
PlZZA请大家吃。这就是 ZHlAN
。他有一张典型中东人的脸,络腮胡子使他看来足有四十岁,我後来才知道,他今年刚三十一。
第二次见 ZHlAN ,是美中友协在 CLEARLAKE
搞的一次野餐。他一边忙著烤肉,一边招呼来参加野餐的中美人士,我才知道他还有休士顿美中协会会长的头衔。
等我成了文化学社的会员後,果真隔三叉五就去
ZHlAN 家报到。 ZHlAN
十五岁来美国,毕业于著名的麻省理工学院,後来在休士顿一家石油公司工作。
ZHlAN 是我见过的少有的聪明人,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来形容一点儿也不过份。他家有一副围棋,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学会了围棋,并且把师傅打得落花流水。中国人在一起就打牌,最喜欢的是“拱猪”。据文化学社发起人何志恭回忆,这七、八年里,
ZHlAN 输牌的次数屈指可数。“拱猪”输了就得钻桌子,ZHlAN
常常是没等大家明白过来,就让所有的人UNDER THE TABLE。他还编了一个小曲“拱猪,拱猪,UNDER
THE TABLE”,一边唱一边看别人钻桌子。由此,大家对 ZHlAN 呼为“KlNG
OF PLAY”,无论玩什麽,他都嬴,他都是王。本人的牌技臭到家,要不是
ZHIAN心肠好,总是出面免我 UNDERTHE TABLE,膝盖怕是早就磨破了。
在饯行聚会上,文化学社送了 ZHlAN
一张感谢状,感谢这麽多年来他对这群中国人无私的帮助和友谊。我们给他的纪念品是哈佛一位汉学家写的关于中国古代社会的书,ZHlAN
爱不释手。他是很注重精神生活的人,家里藏书很多。他常感叹美国生活紧张,“NO
TIME TO READ,NO TIME TO THlNK“,说是那与德黑兰(伊朗首都)类似的拥挤的人行道和污染的空气,不如说是那与伊朗人共同的好客,殷勤和友好的模式。我希望读过此中国朋友们将有一天会到伊朗旅行,并也感到他们彷佛到了家!
ZHlAN 的“CHlNA FEVER”一直不能治愈,他和文化学社的昌增益比赛,看谁先回中国工作。後来又开始学中文,在飞机上还带著拼音字母卡片。他真是有语言天才,非但普通话发音标准,并且还能摹仿一些方言。
ZHlAN 乐于玩中国的文字游戏,他的英文名字“ ZHlAN ”用拼音读出来正好是“志安”两字,可谓无巧不成书。有一次,何志恭教他吟“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ZHlAN 心有灵悉一点通,背著双手象古代文人一样边吟边摇头晃脑,读“运筹于帷幄之中”时,脑袋顿时针晃一圈,读下句“决胜于千里之外”时,又逆时针晃一圈,有板有眼。
世界大同,是巴哈伊的最高理想。ZHlAN
和他的朋友们一直为此理念辛勤工作。我有幸通过他认识了休士顿的一些巴哈伊信徒,并参加过他们的新年晚会和讨论会。他们在新年晚会上跳的舞和新疆舞极其相似,我看了一会儿就学会了。我本人不信任何宗教,巴哈伊们也不强迫任何人信他们的教,他们只用热情、友谊、高尚的品格,良好的教育背景包围你。ZHlAN
後来和几个中国朋友合作,创办了第一份中文的巴哈伊杂志(曙光),他当主笔,纵论世界和平、宗教信仰和人类的理想。
每年复活节左右, ZHlAN都要带新朋友去GRAHAM,他的表兄家渡假。他的表兄是当地油田的工程师,在GRAHAM湖畔有幢偌大的房子,还有一位热情的女主人。前年,我们在那儿住了整整三天,二十几人一起吃、一起睡、游泳、打球、下棋打牌、钓鱼烤肉,晚上还生起了篝火。後来从达拉斯、奥斯汀又开过来好几路人马,中国人、印度人、伊朗人、白人、黑人,大概近百位,好像世界大同当真来临。ZHIAN
是我们的总管,他从休市家中把围棋、扑克篮球,再加炒中国菜的锅子、调料全搬了来。一日三餐,都由不同国家的人掌勺,当真是吃得七荤八素。
最令我难忘是那晚的TO LENT SHOW,每人都要露一手。
ZHlAN 的绝活是“CHOPSTlCK”,他用两根手指在钢琴上快速敲击。不会弹钢琴的他,居然也奏出一段曲子。ZHIAN要求我们唱一首大家都会的歌,我们不约而同唱起了(橄榄树)“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了梦中的橄榄树,流浪远方,流浪...”这首台湾歌曲不知从何时起成了大陆留学生的心声。
ZHlAN 告诉我们,去年此时,也是一群人共唱“橄榄树”的时候,一位女生失声痛哭。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ZHlAN 慢慢向大龄青年迈进,大伙也希望 BROMPTON那间房子里有位温柔美丽的女主人,
都开始替他操心起婚事来。我们猜测他也希望和好友华赞一样有位中国太太,便四处搜寻,苦无人选。不久,
ZHlAN 忽然招几个“死党”一起去一个朋友家打牌、吃饭。这位朋友是位女士,也是伊朗人,她有个妹妹从澳大利亚来看姐姐。澳洲来的女郎叫费丽,一对温柔的大眼睛,SWEET得要命。她给我们做伊朗饭,我们教她“拱猪”她马上喜欢上了这个游戏,还学了两句中国话。当时,我暗自思忖:这姑娘要是能给ZHlAN当太太多好。可是看看ZHlAN
无特别反应,反正他朋友极多,去别人家打牌、吃饭也不是什麽新鲜事。
万万没想到,过不久就传来他们订婚的消息。原来ZHlAN那天早有预谋,我们不尽夸他老谋深算。他们巴哈伊式的婚礼,简单而隆重。特别之处是,
请了一位女士唱“橄榄树树”。这首伤感的歌原不合适在婚礼上演唱,ZHlAN解释说是因为它对天底下离家流浪的人都有特别意义。
ZHlAN 和费丽发誓永世相爱,他们跳起了伊朗舞,没想到 ZHlAN
跳得这麽好。
ZHlAN 的“CHlNA FEVER”很快传给太太,九三年他们俩又有一次中国行,带回来更多的幻灯片和相片,
费丽也言必谈中国。他们的女儿华梅瑞,尚未出世就和中国结下不解之缘。
ZHlAN
一直向往去中国或亚洲工作,终于在今年得以遂愿。一家石油公司在面试後袄二天就派他去了中国丹东市,
商议合资建厂事宜。後来又决定将他派驻马来西亚。
握手告别的时候,ZHlAN
说不久的将来,我们会在中国或者在香港、马来西亚、新加坡,也或者会在休士顿再见,世界日益缩小,这缘份是断不了的。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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