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起之渊源及其在古代社会中所扮演之角色
王正明
士之起源在西周及春秋时代，因当时的社会
是层次结构繁缛而又严整分明的阶级社会，所谓
之封建社会，毫无平等可言。其社会阶层次第型
如宝塔。天子是天下共主，高高地耸立在宝塔之
顶，其他各阶层逐级下降，井然有序。
天子一诸侯一大夫一士一庶人一工商一皂一
舆一隶一僚一仆一台。
左传昭公七年说：「王臣公一公臣大夫一大
夫臣士一士臣皂一皂臣舆一舆臣隶一隶臣僚一僚
臣仆一仆臣台、马有圉、牛有牧，以待百事。」
依上表所示，士处於贵族与庶人间，是社会的中
坚，是承上启下的中心势力，庶人以下是天子诸
侯宫廷之奴隶工，工商并无自由经商之可言，也 是奴隶工之一种。
（一）何谓士
根据说文；推十合一谓之士，又说：士者事
也。士就是能事之人。孟子说：「士不能事，则
不可食也。」士既能事，必须是受过教育的人。
士虽不是贵族，没有直接受王官之学的权利
，何以能受教育？然而他们是贵族的破落户，有
机会承贵族祖先王官之学的风流余荫，及家庭教
育的薰陶，而变成有知识有能力的人，并且是允
文允武的人才，故称为士。他们可与大夫接近，
故有被委用的机会，大夫也乐意推荐有为之士给
诸侯。因此造成士为古代社会的中坚。
（二）贵士重士之风的兴起
①西周及春秋早期，诸侯与诸侯及诸侯与大
夫间聘会频仍，诸侯畏劳，多以大夫代之，会聘 之例有五
：一、曰：特会，诸侯相见，或诸侯见
大夫为特会。二、曰：参会，三国或三人以上相
会为参会。三、曰：主会，诸侯主会，亦有大夫
主会者，各种会见频仍，诸侯高拱不预。大夫既
然能主持外交，对诸侯之政权，多有觊觎之心，
夺权之谋，故臣弑其君者有之，干弑其父者有之
，多为夺取君权，且大夫均系贵族，他们的势力
膨胀，直逼诸侯君权，随时皆有取而代之可能。
故诸侯唯有重用士，维持他们的政权。
②诸侯名虽尊贵，而实际政权之运使，多掌
握在贵族大夫手中，推行政务的操作，又要依靠
「士」的技术与能力，以及他们誓死效命的精神
。为了制衡贵族大夫的颟顸跋扈之气焰，唯一最
好的办法，就是重用士，於是贵士之风油然吹起
，且继续至战国末期，始终不衰，且有愈吹愈烈 之势。
（三）《诗经》及各家论士之记载
《诗经》《大雅篇》，文王章说：「济济多
士，文王以宁。」又说：「凡周之士，丕显奕世 。 」
《论语》《徵子篇》说：「周有八士，伯达
，伯括、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驹
。」此八士为一母所生之四个双胞胎，个个有贤
德之名，为当时所推崇。械朴章又说：「济济辟
王，左右奉璋，奉璋峨峨，髦士攸宜。」这都足
以证明周初尚士的精神及事实。
在论语中子贡问孔子：「何如斯可谓之士？ 」
子日：「行已有耻，使於四方，不辱君命，
可谓之士也。」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做任何事之
前，先用廉耻之心，去考虑衡量，然後做适可的
决裁，自有其可遵守的准则，使於四方、不辱君
命，如赵国蔺相如使秦，能将完璧归赵，不顾自
己生命之险，而完成使命，蔺相如可称为真正士 者。
子贡日：「敢问其次？」子日：「宗族称孝
焉，乡堂称悌焉，可谓次一等的士了。」子贡再
问；子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
」看起来就像普通人一样，实际上也就是次一等
的士了。总而言之，一个真正的士人，不仅要有
忠、敬、刚、毅的气节，也要有温柔敦厚的情操
，与宽舒谦逊的胸境，能受宗族乡党的嘉叙，也
就是不骄矜，不傲慢的士人了。
春秋战国之际，重士之风尚，非儒家所独有
，各家均重士。
墨子《亲士篇》说：「入国而不存其士，则
国亡矣。」又说「非士勿与虑国。」又在《尚贤
篇》中说：「国有贤良之士众，则国之治厚。」
庄之在《秋水篇》中说：「仁人之所忧，任士之
所劳。」老子也说：「上士闻道，勤而行之。」
荀干也在《修身篇》中说：「士君子不以贫穷怠
乎道。」又说：「故君人者，爱民而众，好士即
荣，两者无一焉而亡。」可见荀子把士看得重，
看得高。国家存亡之所击者为士。
（四）士应有之品德与节操
士能为人所贵所重，并能获社会各阶层普遍
的尊敬，必须有其可敬可重之处，定要有其高尚
的操守与风骨，且能胸境宽舒，有礼让容忍之态
度，绝不能像闾里间之少年，以好勇斗狠为能事
，否则那里会获得各阶层普遍的尊敬。
《吕氏春秋》书成於秦始皇年间，多为记录
士之品操。
《士容篇》说：「士当不偏不党，柔而坚
，虚而实，似无勇，而无所畏惧。」柔而
坚，是外柔内刚，似无勇，而无所畏惧，
是大勇，这些是士的形象，并非那些自称
为勇，但大事来在面前，只有毂鲸颤抖，
不敢仰视，用现代北方土话说．那算是那
一门干的勇呢？柔而坚，似无勇，而无所
畏惧，才是士的形象，士的本质。
《知士篇》说：「夫士亦有干里，高节死
义，此乃士之干里也，能使得千里者，其 唯贤者也。」
《忠廉篇》说：「士之不可辱者，大之也
，大之，则尊於富贵也，利不足以虞其意
也，虽名为诸侯实有万乘，不足以挺其心
矣，诚辱，则无为乐生。」这就是读书人
常说的，士可杀，不可辱的解释，是大文 夫的行为表现。
《士节篇》说：「士之为人，当理不避其
难，临患志利，遗生行义，根死如归，有
士如此者，国君不得而友，天于不得而臣
，…………国有士如此，可谓有人矣。」
（五）国君不得而友的例证
战国时齐宣王（与孟子同时）想见一士人颜
躅，因听说其品高德厚。颜躅也听说齐宣王侈大
，没有礼贤下士的风度，想见他能讽其不知礼贤
下士之谬误，颜躅去见齐宣王至中廷而不前，宣
王日：「躅前！」躅日：「王前！」宣王不悦，
王之左右日：「王，人君也，躅，人臣也，王日
：躅前！躅亦日：王前！可乎？」躅日：「王前
，是褶贤下士，躅前，是趋炎附势，要躅趋炎附
势，不如请王褚贤下士。」宣王间之忿然作色日
：「士贵乎？王贵乎？」躅日：「王不贵，而士
贵！昔者秦攻齐，而大军过鲁，曾下令日：「有
人胆敢接近柳下惠之垄五十步以内而樵采者，杀
无杀！再下令日：有人能得齐王之头者，封万户
侯，赐金千镒！」这样看来生王之头，不如死士
之垄者，岂不是士贵吗？」宣王然不悦良久。
然後宣王曰：「唉！君子真是不可侮啊，今
日是余自取没趋呀，不重士乃余之过矣。愿先生
接受我为弟子，并且先生与寡人游，食必太牢，
出必乘车，妻子儿女衣必华丽！」颜躅日：愿请
归。「士生平鄙野，推选则禄焉；非不尊遂也，
然而形神不全。」躅愿得归，聪食以当向，安步
以当车，无罪以富贵，清静贞正以自虞，制富者
王也。尽忠直言者躅也。」颜躅不愿富贵，而愿
归其乡里，保持纯正的自我，可以自得其乐，
愿足矣。此乃真正士之行径表现，非富贵利禄所
能淫，贫贱所能栓，可以说是真士的风骨，足以 作後世的楷模。
（六）最军用士的诸侯
春秋时晋国献公患桓庄族通甚，故与士荐谋
，士菟不愿晋有变乱，献计先除去富于，至庄公
廿五年又尽杀群公子，除灭贵族之乱於未起之先
，士菟有功於献公．後任晋国大夫。
士蒍之干不著名，其孙名士会，因封於范又
名范会，又曾将中军主政，故又称范武子。士
之于名士燮，曾将上军，又称范文于。成公二年
鞍之战而全胜，士燮将上军，师旋士燮不愿在师
前先入城日：「师克有功，国人喜迎之，若在
前先入，是代帅受名也，故不敢。」可见其谨慎
谦逊，不骄傲、不侈大、不争功之风度。
士燮之子名勺，襄公九年，晋侯命勺佐中军
，至襄公十三年升其将中军，由副升为正统帅，
士勺坚辞不受。当时中军统帅为荀偃（伯游），
士勺说：「勺佐中军非荀之贤能也，是愿从伯游
学习，故愿佐之。可见士勺有其父、祖、谦让之
风范。晋国能重士用士，故晋能强大。而在边陲
上并地自大，且最早推行县制，较秦统一中国後
，废封建，设郡县早几百年，这都是晋能用士显 明之功。
士会不仅本人谦恭谨慎，其家教庭训也是如
此，故能影响其後代，均能保持士之道德品操，
并在春秋以後流布益广。士人多有高尚之风骨兴
德操，否则便不可称为士。
（七）结论
中国文化所宣扬之士人精神，也就是中国
化精髓，贯穿几千年的历史以至于今。士之精
，仍灿然生辉，尤其每当国家民族存亡绝续之危
急时，国人便不顾生死起而捍卫，冒险患难，视
死如归，赴汤蹈火。没有士人精神者，便不能为 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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