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风铃
日记三则

李 莉

    8月15日

    汤姆大清早开了半个小时的车来我家串门， 带著他的山姆和普提尼，山姆是汤姆八个月的高 挑英俊的儿子，普提尼是汤姆的一条狗。半年不 见，汤姆还是老样子，牛仔裤，拖鞋，满脸的落 腮胡子，说的英语经过一大堆胡子传到耳朵里， 听起来怪怪的味道。

    我们在家里呆了一会儿，普提尼在屋千里转 悠著，汤姆叫著他：「普提尼，到这儿来！」可 普提尼不理睬。「他太老了，耳朵有点背。 」汤 姆解释著，好像在谈什麽人。「他多大了？」我 问。「普提尼跟我6年了，我拣他来时少说也有4 岁吧，所以现在有10岁了。」这时普提尼走到他 身边，汤姆轻轻地摸著他身上的毛，很爱怜地。

    汤姆昨天就通过计算机送信来说，今天来这 儿主要是想遛遛狗，因为我们这儿附近有个带湖 的公园。我们便出了门准备去公园。汤姆身后背 著山姆，手里牵著普提尼，像个负重的骑士。早 晨8点多，天有点灰，公园的草地湿胰应地，汤姆 让普提尼自己转了一会儿，然后带他去游泳。他 把带来的球扔到水里，普提尼去追再游回来，来 回三次，场姆说，「可以了，再玩多了，他就累 了。」他接著说，「这可能是普提尼最后一次游 泳了，估计活不过这个夏天，」声音中多有悲伤 ，「他太老了。凯慈也得了肺癌，上礼拜查出来 的，只有比力还好。」凯慈和比力是汤姆的另外 两条狗，我曾见过。汤姆曾告诉我们，普提尼， 凯慈和比力都是他拣来的，当时他们瘦骨磷吻， 无家可归。而今三条狗在场姆的精心照顾下看上 去已是颇为健壮了，但他心爱的普提尼和凯慈却 要离他而去了，想及汤姆曾花三千给狗看病的创 举，从心底理解他对狗的感情，却不知怎样安慰 他。

    曾问过汤姆为什麽喜欢狗，他说他父母在他 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他跟祖父母长大，从小 狗就陪著他。

    汤姆本是极开朗的人，但说到这点儿时我却 感到他的忧伤，还记得微风送过来的略带沙哑的 声音，声音中淡淡的孤独，淡淡的忧郁很迷蒙。

    8月21日

    下午我和先生和文迪去参加了一个集会。这 是美国安利公司推销员大集会，有休斯顿的钻石 级富翁做讲演。其实对这个活动我本不太热心， 只是文迪热情无比、我们也无法推辞。

    说起来我们卷入安利公司推销员行列纯属偶 然。那天我在图书馆碰到文迪，随便问了她一声 能不能帮我找个Part-Time工作，没过两天她便给 我打了个电话说有个机会，但电话里说不清楚， 要给我一个磁带听听，且她和她先生大卫过几天 要来讲解云云，听得我云里雾里的。晚上从系里 回来，果然见门口躺著一盒磁带，赶快听了，明 白了这是鼓励人们帮美国安利公司做推销员的。 两天后，文迪和大街来讲解，他们非常卖力地向 我们勾画美好蓝图，譬如通过订购安利产品和发 展新成员可以成为百万富翁等等。我听后并没激 起多大兴趣，觉得这不过是画饼充饥的游戏。但 还是答应了文迪去参加今天的集会。

    到集会地时，见大厅里已挤满了人，好不容 易找了个落脚的地方坐下来。台上，一位西装革 履的先生己在讲演。传授著成为钻石级富翁的秘 诀。台下几万人掌声不断，如痴如醉，动辄站起 来欢呼一阵儿，「 fare-up」，「 fare-up」不绝于 耳，那阵势让我想到我们的文革，虽然为著不同 的信念，但人们表现出同样的狂热。在百万富翁 的梦的引诱下，人们表现出难以抑制的热情和冲 动。

    然而，在休息时当文迪把我们介绍给他们的 朋友时，我却有了一些不同的感受。文迪的朋友 热烈地拥抱了我们这两个以唯一的外国人，并祝 愿我们早日成为百万富翁。这使我突然感到即使 是为钱而走到一起的人们之间也存在著一种亲呢 的关系，我感到美国文化中某种意义上的宽容， 博大和随意。

    9月1日

    上午和梅一块儿去教堂，搭米歇尔和乔治夫 妇的车。梅早就告诉过我米歇尔和乔治夫妇是极 善良的基督徒，他们义务在星期天学校给外国学 生讲圣经多年，并收养了一个孤儿。米歇尔看上 去像个老妈妈，她见了我非常高兴，和我热烈拥 抱，并用汉语对我说：「认识你很高兴！」。

    我们几十个外国学生（来自菲律宾、香港和 大陆）先在星期天学校听米歇尔讲课。今天讲的 是「马可福音」．米歇尔讲得缓慢而生动，听起 来像是讲神话。然后一起到教堂做褶拜。唱诗班 的人披著绿袍站在台上，捧著歌谱，和著钢琴， 大家一起唱圣歌，优美的韵律回荡在大厅，很动 人，很圣洁。之后是牧师布道，一个动人的劝人 从善的故事，我听得很动情。美好的感觉一直到 吃小饼喝葡萄酒的时候。当象徵著耶稣的肉体和 血的米饼和葡萄酒进到我的胃里的时候，我突然 感到一阵的不舒服。而后大家祈祷的场面更是让 我始料未及，甚至感到莫名的恐怖，人们闭著眼 睛，双手伸向空中，口中念念有词「哈里路亚…… 」，向上帝忏悔著自己的罪孽，环顾左右，已是 许多人泪流满面。这是怎样的精神世界啊！这个 世界中一定有许多我不能理解的东西，不知怎麽 她，我刚才那种美好的感觉没有了。我觉得孤独 、周围的人都是属灵的，唯我不是，我觉得我离 上帝很远，更糟的是，原来还带著愿望，现在连 向上帝靠拢的愿望都没有了。

    下午梅打电话过来，问我的感觉如何，「还 可以吧！」我模模糊糊地回答，并推说下礼拜有 事儿，不去教堂了，其实在喝葡萄酒和析棹的时 候，我就非常清楚地意识到对于上帝存在，耶稣 复活等我从来就没有信过，现在更加排斥了，既 不信上帝，又何必去教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