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开车记
陈瑞琳
来美国的第一件事就是学开车。
国内人一听说买汽车,总以为是一大奢侈,
且不知在美国的穷学生若没有汽车几乎等于饿死
楼中。先不说出去打工卖命的事,就是每天的面
包、牛奶,甩开大步来回也要走上几个钟头,家
门口绝少有中国的那种小卖部之类。
买新车自然担当不起,可是买旧车却如同瞎
猫碰活老鼠,连「嘟嘟」也不会按的我们哪里会
晓得这辆车好还是那辆好。终于,遇到一位好心
的老美,说:「车不在标亮,有力气则灵,即发
动机要好!」此言极是,拜托他挑一辆,他老兄
竟然开过来一辆七十年代的美国老牌八缸车一一
邦迪亚克!就是它了,坐上去一点油门,车身已
窜出几百米,惊魂丧魄之际发现油表己吃下去一
格,好家伙一个油老虎!丈夫劝我不要心疼油钱
,保命要紧,这车体大质坚,撞上别人自己不大 会吃亏。
买了车就要学,可美国政府规定学车必须要
有一年经验以上的司机坐在旁边。这美国人人忙
得见鬼,谁会有耐心陪著你慢慢地来练?找了一
位行家问了问汽车里的操作规程,夜深人静只好
披星载月,我和我夫君也只有互帮互学了,他站
在广阔的停车场上手举「号志灯」一一手电筒,
指挥我右转或左转,还找来两个大可乐瓶子插上
杆子当作停车线,要我稳稳地钻进去。我窦在小
脑有限,任凭他如何指手划,就是要把瓶子压得
粉身碎骨。丈夫急得大吼:「那是人家的车,撞
上要陪的!」我亦大恼:「三尺之冰非一日之寒
,实践中再苦练基本功吧?」
三天以后,为生计故,我必须斗胆开进警察
署申请驾照,那天监考我的警察是个慈眉善目的
老头,落坐在我身旁的车位上笑咪睐地对我充满
了信任。我心里暗叫:「您可别难为我,否则咱
俩的命都保不了!」车子开出警察署,他叫我先
左转再右转,还好,正向前时,忽然碰到一交立
桥口,最要命的那桥上的信号灯不是绿也不是红
,却是一闪一闪的红灯,我本能地停下,心里犯
急:红灯要停,可是这一问一闪手册上说是什麽
意思来著?正在左顾右盼之际,觉得不能久留,
开出去再说。待我开出一百米,老头咧开嘴笑道
:「好极了,好极了,这开闪红灯正是要你先停
下,再四顾,然后小心开出。不错,可以回去了
!」我心里叫一声「上帝」,手掌心里已有一股 汗流下。
会开车不久,因为丈夫转学的缘故,我们忍
痛买掉了不惜气力的「邦迪亚克」,背上行囊,
从雪花飞舞的北部小镇来到了骄阳似火的南部大
都市。刚进市区,就见龙幡虎踞的高速公路拧麻
花似地横在眼前,八条线同时并进的高速大道上
竟是奔腾不息的车流!小镇上开惯了安静小路的
我们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只有两天半驾车经验的
我们如何敢挤进这钢铁的洪流中去?
买第二辆车的时候已老练许多,会查看公哩
表之类。这次买的虽说依旧是二手车,但却是八
七年的四缸四门小型车,车主只开了六干多公哩
,尤其是颇为省油,很是理想。只是不敢上高速
,就能在高速旁边的小路上开。终于有一天气不
过人家的车风驰电擎般闪过,一咬牙,一跺脚,
杀进了高速车流,紧握方向盘,两眼目视前方。
一程下来,我已汗流如雨,一场玩命换来了一场 「车技史
」上质的飞跃。
开车老练起来,便不再注目路旁的限速招牌
,尤其是夜深人静,便一味地冲锋陷阵。终于有
一夜,正在得意地听谭咏麟的一曲「难舍难分」
,车后忽然警笛长鸣、警灯乱闪,赶紧靠边停下
,还未等我笑嘻嘻求情,一张超速罚单已贴在我
车上。这下才知道老实小心,破财事小,还要亲
临法庭向法官低头认罪并接受教育六小时却实实 是让人消受不起。
总鼓动著文夫开车去纽约那边一游,他却正
色道:「难道你忘了这句名言一一能开出芝加哥
而不离婚的夫妇才是绝对不会离婚的夫妇!」我
亦知道美国东北部大都市交通的恐怖,离婚事小
,开不出芝加哥才是事大。转手指向西边:「去
西部如何?」那一片广衰的土地任我们驰骋!」
于是,一个五彩的夏天,我们有了一个驱车万里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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