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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病与看医生

丽 春


    在中国,生病了,我们说“看病去”;在美 国,哪儿不舒服,我们说:“看医生去”。细细 玩味这两种说法,我倒认为中国和美国的表达方 式应该互相对调一下,在美国,“看医生”一说 ,实在名不副实。

    在中国时,去看过病吧?我还未离开父母暖 巢时,医院是父母所在的单位拥有的职工臀院, 大家是广义上的同事,看病时,被妈妈通著向每 个人叫声叔叔或阿姨,总她与医生护士聊天。所 以,直到上大学离开家时,每次去医院,张口是 “李叔叔”、“王阿姨”的,“医生”二字不曾 用过。

    到了大学,没什么大病,偶尔去去校医务 所,例行的检查、验血和一年不过一两次的伤风 感冒,对医生毫无印象。到了毕业工作时,单位 又有自己的医务室,小病就在单位大门内解决了 ,我找的医生由父母的同事变成了我的同事,看 病时就好象是去看同事,把单位里的流吉飞语听 一听。

    单位医务室毕竟只看小病,好些时候得求助 干市内的大医院。造才发现要耐心挂号、排队等 候,一等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也不出奇,让人恼 火的等待是去大医院时最使我础头的事,常常也 会碰上一脸酸气的护士,朋友们在一起提起来几 乎个个咬牙切齿。手上的杂志快看完了,总算轮 到了。坐在陌生的医生面前,也得回答很多问题 ,诸如身体这部位那部位的感觉哪,吃饭的胃口 哪,睡觉好嘛?听诊和把脉齐上,开完药方,一 一说明各种药的功效,嘱咐什么样的食物要戒口 。有些医生还爱与你聊聊别的,诸如工作单位, 来自何处,常常聊著聊著就发现彼此有共同认识 的人,一下子距离拉近,看完病离去时已成了半 个熟人,对医生的人格特点多少有点了解。难怪 要等那么久。

    所以,在中国,去看病时,多少还有那么一 点“看医生”的味道。

    好啦,到了美国,我们换了“看医生”的说 法,而事实上再相反不过了。第一次看病,是皮 肤上的小毛病,我遗专门找了一位老休斯顿人介 绍他认为可靠的医生。约好时间去到诊所,倒不 用等得让人火气,却得境一长串的表,差点没把 祖宗三代的病史都间到。护士干练利落,绝没有 酸舱,一上来就验血压、体重和身高,我抗议这 与我的病毫无关系,护士只轻轻地回了一句是“ 正常步骤”(以后才知道道三样检查是去任何诊 所都免不了的,好象医生只能通过这三个数据, 将病人们一个个标签上)。

    护士退下去,一个人被关在小房间里,一切 都设备都那么一尘不染,不锈钢的器械冷闪闪( 以后再看到,就觉得象医生的的脸),而每一分 钟的等待顾得是那么漫长。医生进来了,先拿起 听筒不知在检查什么。我对他笑笑,说:“是XX 介绍我来的。”希望与医生建立点个人联系。医 生只是向我点点头,“哦”一声也无,只是检查 。我开始叙地皮肤上那块小疤的历史,但不等我 说完,医生吐了几个字下了判决。“亚急性?” 我反问说:“可有了很久了,怎么会是急性的? ”医生匆匆地写下药方,我的反驳大概不置一辩 ,原想与他聊聊的几句话黏在舌尖吐不出。不过 五、六分钟,我就有几分懵懂地被谴到门外侯诊 室开支票了,心里对医生的判决直嘀咕,而他那 架式明摆著是他受过医学院的折磨,而我没有, 所以也不过只好在心里嘀咕罢了。

    一边开支票,一边眼看又有人进去,医生已 去了另一房间。整个过程之快,我感到自己就好 象从流水线上过了一过似的,从接待、护士到臀 生,每人对我仿如蜻蜓点水,只那么点一点,没 有看病看了个彻底的感觉,让人觉得即使国内护 士的酸脸,至少还有些“PERSONAL”呢。回 去后,徐医生开的药膏与徐润肤油一样,对那块 皮肤毫无效果。

    不久前因一小病再度去“看医生”,同样, 医生毫不理会我的叙说,仿佛我说什么都多余, 三下五除二地就下了诊断开了药方,个个干净利 落,所以医生的脸和名不出两周就全模糊了。同 样的病,同样的对待,看到第六、七个医生了( 多得我记不住,中国人外国人都有),才得到正 确的诊断,两天就好,且诊断结果与我自己最初 疑心的一样,我差点想向前面那些医生去讨回门 诊费。大概是我运气不好,总得不到美国医术神 明的印证。

    一位朋友打电话,向我抱怨了不少类似的渲 儿的医生对病人没有一丝个人兴趣和关怀的“客 观科学态度”。最近找到一位牙医,因为他肯聊 聊治病以外的话题.我的朋友高兴得直夸这位老 明(到底还是有个例外)。

    所以,在美国,“看病”才是恰当的说法, “看医生”则搞不好就有点一厢情愿的意思。在 美国医生面前,你只是一个身体零件出了毛病的 机器,医生看的是毛病部位,他会为你量体重, 量血压、做各种实验来诊断你的病,有本事换你 的肾你的心、可医生眼里根本没有你这个人,他 只希望能在一小时内多修理几架出了毛病的机器 ,让“流水线”运转快速,口袋里面多几个钱, 方不负在医学院时死掉的脑细胞,为了解剖考试 而牺牲了的情人相会,作实习生时受的煎熬。把 你常人与你聊聊个人爱好、天气或政治,岂不浪 费金钱?从中国这种发展中国家来到美国这种发 达国家,常常感觉到,高科技、高效率之下,被 牺牲的是人际交流和相连而产生的温暧感,“看 病”和“看医生”不过是其中一个方面罢了。电 脑联网在这个国家日益发达,代替了书信和电话 ,不仅可通过看不见的电话线购物(不用售货员 了)及作各种不胜列举的事情,还可躲在屏幕背 后谈情说爱。高科技下,连爱情也可变得这么没 有人味儿。可熟悉1一800一FLOWERS这个电话号 码?送出一束自己见也没见过的花,不知花儿本 代表的意义又剩了几分。

    另一方面,低科技和低效率下的迟缓和时间 浪费,如在国内医院令人火冒的排队等待,走上 一个星期的电报,时速二十英里的公路,也不是 理想天堂。如何在人性与科技之间达到平衡,大 概还有待人们受够了现代的冷漠,才去捉摸找个 解决途径罢。眼下,人们只是向著高科技冲啊冲 的,但愿不是“壮士一去兮不复返”,把人性给 商科技和高效率作了祭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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