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金记

无名氏

    听说在佩斯的北部有金矿． 听说在金矿做工能挣很多钱．

    z去了，干了四十多天，拿 回来近五干元．D也去了， 干了一 个星期，拿回来七百多．

    他们说，矿山的生活好极了， 住的都是单人洋房，吃的是西餐， 管够， 一星期连吃带住才付十块 钱．只是看不到一点绿色，单独工 作，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z说得 更有声有色：“澳洲的公路，那叫绝 了．你想找个碗大的坑，就这么 大， ”他用手比划着， “没有．车 开出去那么远，那么偏僻的地方， 你猜怎么着，嘿，还有中餐馆．”

    强烈的好奇心和挣钱的欲望， 使我也非去不可．我对z和D说：“我 也去．”

    他俩立刻反对：“那哪儿是女孩 去的地方．”

    “我不怕，我都敢一个人从北 半球闯到了南半球，只要不被野兽 吃了，我就不怕．”

    我们三个人整理行装，除一箱 方便面和必换的衣服之外，连锅碗 瓢勺都带上了．外加一个能折叠的 小茶几．后来我们越想越后怕，一 辆七二年的老爷车， 负重这么厉 害，没给我们搁在半道儿，真乃万 幸．

    这是一次真正的远行．从佩斯 出发，沿维多利亚大沙漠北上，公 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原始灌木丛． 这是我给它起的名字，因为这里长 年不下雨，所以树木总是长不高． 虽然这里不会有水，但前边总会出 现一滩一滩的水洼，待我们行到之 处，水洼又不见了．公路两边有自 然生长的各色野花，好看极了．再 往前走就象进了野生动物园，有鸵 鸟，袋鼠，野兔，还有成群的野牛 野马．我还第一次看到了单峰骆 驼，还有竟然象牛一样大的羊，怪 不得澳大利亚以羊著称．这些动物 没见过人和汽车， 所以汽车来了 它们不懂得躲．在这样的公路上行 驶，汽车时速没有低于一百公里 的，因此路两边常有被撞死的动物 尸体．再向前走，碰到七八头野 牛．我使劲按喇叭，野牛就是一动 也不动．我停下来想拍照，又见它 们跑起来．z说：“你还想拍照，野 牛发起怒来，能把这汽车顶翻，还 不快走．”

    在澳洲远行不必担心，虽然不 见得连一个碗大的坑也没有，但路 面确实很好走．而且每隔百公里就 有加油站，餐厅，厕所和洗热水澡 的地方．餐厅里的牛奶咖啡都是免 费提供．在远途上行驶有个不成文 的规矩，偶有对面来车，双方司机 都在车里挥手示意，笑笑算是打个 招呼， 因为在这里几乎一天也碰不 到一辆车．

    开着开着，天渐渐地黑下来， 内地沙漠气候， 白天和夜晚温差较 大．我感到冷，心里的荒凉比这漆 黑的旷野更甚．第一晚，我们不知 道在哪里宿营，不懂得也出不起那 份钱去找汽车路馆．开到晚上十一 点多，才发现一个小镇，看到一个 大概是修汽车的地方停着几辆汽 车．我们发现一辆大点的面包车， 还好，车门没锁，我们三人摸黑进 去，就睡在面包车的长座椅上．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我们 三人又出发了．行至中午，我们都 饿了．开到了一个餐厅，我们舍不 得花钱进去吃，于是取出方便面， 拿出还是从中国带来的大磁碗，让 餐厅里的人帮我们洗一洗，然后给 我们一碗开水．胖老板娘把碗拿进 去，可一转眼又给递了出来，原来 她嫌我们的碗脏， 不愿往厨房里 拿．我冷眼死盯着胖老板娘，这份 污辱我没齿难忘．

    无奈，我们只好拿出其他吃的 东西，在树下支起我们的小餐桌． z说：“也不错，这叫野餐．”阿Q 精神，到哪儿都管用．

    正吃着，走过来七八个澳洲土 人，他们才是真正的澳洲人．据说 他们和非洲人同种， 只是皮肤没有 那么黑，人长得个个都很胖，也很 难看．他们向我们围拢过来，伸手 向我们要钱．给他们两毛钱他们就 很高兴．我心里骂：他妈的，什么 事儿都有．

    我们继续向前走，发现一个岔 道．z满有把握地说：“拐进去， 里面准有矿山． ”他来过，有经 验，我们听命．D往里开，越走越 觉得高低不平，路两边很脏．待我 们爬过一个小坡之后，才发现原来 开进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垃圾场．

    折回来再向前， 路长得没有尽 头．笔直的路，象锥子一样扎进天 空．在这样的路上行驶，吉普车算 是最小的车，没见过一辆象我们的 车这样小的．好在我们三人都是司 机，可以轮换着开．前面路正中， 坐着一只大袋鼠， 看见我们过来 了， 它一动不动， 我不忍心伤害 它，减速，慢行，绕着它过来停下 了。z问我干什么， 我说我不杀 生．可不巧迎面过来一辆很大很长 的大卡车，而且车速很快．我再回 头，那只大袋鼠还一动不动地坐在 那里。我不敢再次回头，我不忍心 再次回头．

    第二晚，我们又找到一个小 镇，仍旧无处宿营．我们三人就都 挤在这辆小车里．他们把后面的长 位让给我，那长位伸直腿就伸不直 身，伸直身就伸不直腿，这时我才 体会到床的舒服．半夜，只觉得车 窗外有人说话，原来他们发现这车 里有人睡觉又叫人来看，还说要通 知警察．他妈的，我们才是真正的 难民．

    第二天，我们又起程了．我 问z：“金矿在哪儿?这可都是第三 天了，你要把我们往哪儿带?”

    “我们来时已经路过了两个， 就是我们上次来过的．“z答．

    “那怎么不再去问问呢?”我 问．

    “肯定没戏了．因为我们上次 是赶巧了．干几天临时工．现在肯 定没有了．”z答．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我 问．

    “再往北走， 北部肯定有金 矿．”z很有把握地说． 我们继续向北开， 又发现一个 岔路，路边竖一个牌子，上面写的 什么，我们都不懂．

    “开进去，里面肯定有金矿． ”z满有把握地命令到．

    我说：“最好还是先查查字典， 弄清牌子上写的什么再进去．”

    “不用，听我的没错．”Z总 是什么都知道，并且什么都没错．

    路越走越不好走，石子路高低 不平，见不到房屋， 更见不到矿 山，荒无人烟． 十公里， 五十公 里，一百公里，路边只见扔掉的汽 车．越走我心里越怕，不行，不能 再向前了．Z也毛了，也不坚决地 反对我们向回开了．开回来又看到 那块标牌．我翻开字典一查，那牌 子上面写的是： “前边道路危险， 车辆禁止入内．”

    第三天傍晚， 我们接近 NEWMAN．从地图上看，这里距达尔 文已不太远．打开车里的收音机， 发出了嘎嘎的响声．我们三人都乐 了．收音机能接收到声音了．我们 终于到了有人的地方了，我们看到 了希望，我们找到了矿山．我们就 要结束这种野人的生活了． 计算了 一下，我们开出来已有二干多公里。

    这—晚是我连续几天来睡得最 幸福的—晚．我们花十五元在汽车 旅馆租了一块地，洗了热水澡．朋 友为我支起了帐篷， 吹起厂气垫， 我可以伸直腿睡觉了．夜晚，我伸 出头来，仰望天空，平生第一次发 现天上的星星竟是这样的多．这亮 晶晶的星星象是沙粒一般， 密密麻 麻．我不知道在南半球观望星座与 北半球有什么不同．我弄不清颗是 七勺星哪颗是北斗星．我望着这满 天的星斗，遥想着故土的亲人和朋 友， 更想念我那还不太懂事的儿 子， 两行热泪洒在这荒凉的土地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