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万岁
吴情
陆少游是我跟柳蜜圆大学时代
的好友.新年的时候他从加州飞到
我这儿.正巧蜜圆出差去新奥尔良,
我们俩便坐在厨房里对喝啤酒和朗
姆酒.一打啤酒下肚,他醉熏熏开始
讲他的故事.为厂叙述的方便,我用 第一人称整理成下面的文字.
我今年三十了,还是童子身.
有时看电视上十二三岁的女学生畅
谈自己的性经历我都汗颜.我教的
课上有一个单身母亲,有一天带着
四岁的女儿伊丽莎白一起来上课.
小姑娘长满头卷发,见生人冲她笑
就抛飞吻,下课时她跑到讲台上非 要KISS我一下,我蹲下身刚想把脸
凑过去,她已经抢先把湿漉漉的红
嘴唇压在我的嘴上.我的脸胀得通
红.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被一个女
性亲吻.教室里的学生一起鼓掌大
笑,象是在教堂里起哄新郎新娘.期
末我给了她母亲全班最好的成绩. 我中不得美人计.
可是有时我又怀疑自己并不是
真那么乾净.我好象曾经跟几百个
女人睡过.当然这只是种幻觉.我你
还不知道吗.人说在美国人欲横流,
可就是流不到我这儿,那是主流社
会的事。有一次朋友拉我去看脱衣
舞.旁边那些老美个个色迷迷地如
痴如醉,可我一点感觉也没有,象是
在看盘黄色录像带,中间隔着块屏
幕.后来我拼命喝酒,心想酒能乱
性,醉了也许就好了.录像是没了,
但变成了立体电影,不仅屏幕没撤
去,我还得戴上眼镜才能看清台上
台下的侗体.后来我就再也不去那
种地方了.天气好的时候,我就盘腿
坐在学校的路边,看来来往往的女
学生的腿,好象这才更真实一点.当
然没人知道新来的黄皮肤的助教授
竟是个心术不正的伪君子.我的学
生—直以为我是坐在路边眯着眼睛 练瑜咖,据说瑜咖能收心敛性.
想想也好笑,世上人非男即女,
而且谈情说爱四季都行,可我却总
是被错过.有人劝我去教堂参加青
年团契,据说那儿有很多的青年男
女.我去过一次,结果整个礼拜天就
忙着跟牧师辩论妇女地位问题.回
来后少娟问我见到什么人,我说只
认识了一个秃顶的胖子,他说不过
我就恼羞成怒不准我下次再去了.
还有一次是去野餐,少娟和她
的男友强生逼着我去.在一片湖边
的草地上一大群男男女女在聊天,
各种肤色的都有.组织者听说我原
籍在中国就让我帮忙烤肉,并且神
秘地告诉我这样我可以有机会结交
到每一个人.我在烟熏火燎中度过
了一个紧张忙碌的下午,见到了每
一位女性.但总共只有机会说两句 话“CHICKEN OR BEEF? WHICH ONE?”当然重复了几十遍.等大家都
吃饱了,也就没人再记得我了.
母亲来信总是问我的个人问
题.姐姐少娟说由她负责,并且发下
毒誓说我的事一天不落实,她就一
天不嫁人.害得强生一有空就往姐
妹会之类的组织里跑,我怎么拦也
拦不住.我以前一直觉得要娶东方
女性的美国人多少都有点怪癖的, 现在多少明白点原因了.
你已经很久没见少娟了吧.
想想那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了.在
美国的很多时间我都是靠回忆过日
子的.不知道你怎样.那时少娟在上
医大还没毕业,周末她总来交大玩,
并带很多零食,说我正在长身体,需
要营养.那时还没有蜜圆,就我们三
个,一起打了饭菜在寝室里边吃边
聊,吃完就去徐家汇看电影.有一天
正赶上黄梅雨季,我从图书馆出来
见你们一群在操场上踢足球.你说
人手不够要我帮着守门.你知道我
素来讨厌运动,到现在还是.我站在
雨中躲闪那拖泥带水的足球.你冲
我大声吼叫,骂很下流的粗话.你那
样骂过我两次,我一辈子都记得,没
难什么时候我会骂还你.那天应该
是星期六,正好少娟来,撑着把红
伞.你把我赶开,把少娟拉到球门
下,说只要站稳不动就行.我拿着伞
站在球场外.少娟穿一身猩红色的
连衣裙立在泥水中,雨水把衣服淋
透厂勾勒出玲珑的曲线.我的心忽
然隐隐地痛.一下午少娟身上除了 她自己溅起的泥点外没有一只球
印.对方竞没有得到一次射门的机
会.当时国内还不兴拥抱,你们跟少
娟拼命握手.我忽然心里一酸,那感
觉象是个弃妇.以后你瞒着我去上
医大几次.你别不承认.后来少娟来
交大总带两份的零食了。其实也没
有必要,我以前有什么东西也总是
分你一半.你也在长身体,需要营 养.
但是从那以后我心里总有点忐忑
不安.快放暑假时,有一天早上你
拎着条脏内裤唉声叹气,说你又屠
杀了一群无辜的生命.“别怪你爹心
黑,谁让你娘不肯认你们呢.”寝宰
人都大笑。那几天我常梦见一大片
草原上有成群的犀牛在奔跑.草是
干枯的,景色象是在非洲的旱季.其
实我那时还没见过真正的犀牛.
暑假里少娟在家里难备英文考
试.她休息时就引诱我谈你的事.我
有几次差点儿被逼急了。她几乎每
周都瞒着我去电信局给你打长途.
那时你去厂海南岛.你父母没告诉 过你这事?一定是有太多的女孩子
给你打电话了。你个王八蛋.
暑假结束,连着几个晚上你在
帐子里大谈在海南岛跟一个妓女睡
了一晚上.你说那妓女很年轻,只要
七十五块钱,还说第二天早上那女
人不肯放你走说宁愿免费再陪你一
晚上.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儿
没吐出来.这事我从未告诉少娟.少
娟仍然常来交大.她已经准备来美
国了,谈的也多半是海外的事.她回
去时,你拉我一直送她到上医大门
口,在公交车上,你总是有意无意地
用身体护着少娟.这是在大一时从 未有过的事.
少娟很快去了加州,时常写信
来,但是信中从不提你,连起码的问
候也没有.不久,蜜圆就出现了。还
是我先认识她的.我去游泳池学游
泳,在深水区被带有浓重氯气的水
呛得浮不上来.蜜圆把我半抱着托
上来.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第一次
那么近地接触年轻姑娘的身体.我 一下子就清醒了.
蜜圆笑起来很能感染人,有南
国女孩子的任性.当然哭起来也很
吓人.一次你跟她闹翻了,她趴在床
上大哭.一直到半夜,整层楼都被惊
动了.辅导员也跑来问出了什么事.
蜜圆边哭边说“不关你的事”.辅导
员问“你要怎样才能让大家有睡觉 的自由?”蜜圆说“叫陆少游来。”我
在梦里被叫醒,跌跌撞撞被带到蜜
圆床前.那天晚上你不知道去哪里
鬼混了.蜜圆见到我不再哭了只是
抽泣.看她头发散乱的伤心样子我
鼻子一酸也落下泪来.我自小就好
哭,有时少娟拿我没办法就跟着哭.
她哭得比我好听,声音也大,结果我
就不哭了,停下来听她哭.没想到这
招长大了还管用.蜜圆用手背帮我
抹去眼泪自己反倒笑了.我至今不
明白你们到底为什么闹.想必你也
忘了.蜜圆第二天依旧兴高采烈.
毕业后,你和蜜圆去了德州.
在洛杉矶机场我们分手.少娟来机
场接我,只见到你们的背影.她说是
路上塞车所以才迟到.一路上她话
很少。少娟在加大附近租了间两个
卧室的公寓,我在那儿住了三年直 到毕业找到工作才搬了出来.
在美国留学的生活比我当初想
象的要寂寞得多.一年以后,知道你
们结婚了,我问少娟该送你们什么
礼物。少娟转了笔钱到我的账户,让 我寄了张支票给你们.
又过了半年,少娟突然说她有
了一个男朋友,就是强生。平心而论
强生还不坏,可他不该当我的面在 吃饭时要去KISS少娟.我一怒之下
把一豌热菜汤掀翻在他的身上.少
娟吓得脸都白了.第二天我死活要
搬走.少娟没办法,好象那是她第一
次打电话给你们.你劈头盖脸把我
骂一顿,这是第二次你跟我翻脸.我
这才知道房租之昂贵,那时我和少
娟全靠她一月一千块钱的奖学金过
清贫的学生生活.要搬出去另租房
子几乎不可能。晚上临睡前,我去少
娟的卧室向她道歉.她穿着睡衣靠
在床头看书,头也不抬只是牵牵嘴
角算是原谅了我.我要退出时,她叫
住我,要我坐到床边.她从被子里坐
起来,找了个指甲钳要帮我剪手指
甲,就象小时候一样.我老老实实坐
在她对面.少娟把我的手拉到她胸
前.我的手指不时碰到她贴身的粉
红睡衣,一种触电一样的感觉叫我
打了一个寒颤.少娟抬头问我冷吗,
我忙摇头,一直坚持到最后.那些天
我又梦见那群犀牛,它们在洛杉矶 的大街上狂奔.
其实我是好几年后才在圣地亚
哥的动物园看到犀牛的.非洲的土
著人说它是活在世上的恐龙的—个 分支,又叫大象杀手(ELEPHANT—
KILLER).我一直怀疑后一点.犀牛 总是安静地被动地生活着,怎么可
能去攻击别的动物.不久前,我在一
份报纸上看到一条消息,在东南亚 的热带雨林里发现好几具犀牛尸
体,身上都有很深的血洞.专家推测
是遭到了发情期的大象的攻击.世 界真是复杂.
我七八岁的时候曾经有道一个
锡做的犀牛。那也是我初恋的年纪.
你别不相信。我好象很小就在恋爱,
这也是为什么我始终不敢说自己守 身如玉.
我初恋的对象叫展眉眉.是一
个白白胖胖的小姑娘,就坐我前排.
小时候我身体不好,但非常好动,我
是说做小动作,恐怕是患了小儿多
动症.我总喜欢把女生的辫子用铅
笔刀一丝丝地割下来.老师调过很
多次座位,徒增了更多的受害者。最
后展眉眉被排在我前面,唯一的原
因是她梳童花头.我很失望.天天问
她什么时候辫子长出来.没过多久
我却发现这个叫眉眉的姑娘跟我—
样好动,爱做小动作.从那以后我上
课就一直忙忙碌碌再也无暇碰女生
的辫子.少娟有次小心翼翼地说她
也想留辫子,征询我的意见.我随手
把铅笔刀扔进了垃圾桶,以示金盆 洗手.
就这样我跟那小胖姑娘如漆似
胶地过厂快两年.有一天地兴奋地
告诉我她要随父母搬到南方去了,
我撇撇嘴表示无所谓.放学时,她说
我明天就见不到她了.她抓住我的
手让我摸她的头发.我的手从她的
软发滑到她的脸上,又慢慢滑到她
的唇上才停止.她把半书包的玩具
留给我,其中就有一尊锡做的动物.
当时我不知道那就是犀牛.另外还
有一只小盒子,我回家打开一看,竟
是—绺柔软的黑发.少娟看见了,笑
我又剪女生的辫子.父亲从旁边经 过,我的屁股上凭白挨了一脚.
我的陷入情网是在两周以后才
发现的.我开始变得很暴躁,跟少娟
无理取闹.直到有一天,我用火钳子
把少娟的脸划破了一道很长的血口
子.我受到了平生最残酷的父亲的
毒打,趴在床上二天没起来.母亲坐
一边柔声细语郑重地告诉我容貌对
一个女孩的重要.少娟脸上的疤痕
现在是早已看不出来了.打那以后
很长一段时间我没再碰她的身体,
而且我完全象变了一个人,变得非 常安静而且喜欢读书.
上了初中我的成绩好得让老师
吃惊,我对知识的热情远远超过了
女孩子.那时候邓丽君的歌正风靡
全国,很多女生在—夜之间早熟了,
我竟会收到女生的情书.我带回家
给少娟看,—起挑剔里面的错别字 和语病。
又到了夏天.我真的怀疑夏天
是人类欲望躁动的日子,就象万物
对于春天的反应一样.那时正学生
理卫生,我对女人的生理突然非常
感兴趣.我在父母亲的书架上找了
很多学术书看,可左右看不懂.我去
问少娟,她在纸上解释了半天,我还
是不大明白,但又不敢再问,只好怔
怔地看着她.少娟突然把我拉到她
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把窗帘拉起
来.她命令我坐在桌子边,不淮动一
下,那语气之严厉让我大吃—惊.少
娟站在房子中间,她把衬衫解开脱
下,把胸衣解开,把裙子也脱了下
来.最后她赤身裸体站在地板上,桔
黄的灯光照在她的侗体上,象—枝
乍放的莲花.她说:“看明白了吗?这
是女人!”我张大嘴半天没有缓过神
来,象被电击了一下身体开始发烫.
我第一次被青春女性肉体的美震 惊.后来我在一家博物馆第一次看
到一幅裸女的油画,受到了同样的
震撼.少娟穿上衣服,没等我完全明
白过来就拉开门命令我滚出去.
我不知道这件事对我一生的影
响确切是什么.我至今不敢轻易碰
女人的身体,而且打那以后我就常
在梦里见到犀牛,有时是一个,有时
是一群,它们总是在奔跑,有时很恐 怖,有时又优美得象一幅面.
第一次遗精以后我也单恋过班
上以及校外的一些女生,还有一个
老师,都是形而上的接触,超越了肉
体和性,所以有时还会恋上一些男
性,象那个音乐老师就是男的,他跟
你一样壮,结果是自然没有的了.
我不知道那个曾在大庭广众吻
过我的叫伊丽莎白的小姑娘是不是
还记得我,她如果再年长一点,哪怕
是十岁也好啊.当然这是疯话,我不
会拐骗幼女的.这倒不在乎她是不
是丫头养的.在这种事上我可不想
越雷池去犯罪.但不知道为什么有
时又总觉得自己有很多前科似的,
历史上并不那么清白.前不久我真
的遇上一个丫头养的姑娘,她名字 叫GIGI,比伊丽莎白整大二十.我管
她叫GIRL”S GIRL,她竞很高兴,说
耶酥也是这样,也是姑娘养的.中西
文化真是有差异.她在我房里睡过
一个晚上,但谁也没碰谁.我不知道
将来会发生什么,她比我主动得多,
好象不是我而是她已经到了三十 了.
陆少游原本是个不大能喝酒的
人,随着血液内酒精浓度的升高,话
越多也越真.我一直在静静地听他
讲,只是偶尔插上两句.酒快喝完 了,他才说到GIGl.他拿出张照片给
我看,是一群男男女女的合影.我问
是哪一个,他胡乱指了一下,头一歪 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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