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

黄仁达

    大概，每个城市都有个「平装版本」，这版本比它的外貌随和安分， 像一套洗濯有年的旧睡衣——毫不起眼，但触觉上十分舒适真实。北京城 里，「面的」老大们会带你开胡同阵，九曲十三弯，十步一个风景，那是 个最不令人气馁的灰色世界，中国房子虽然都忽视窗户，可是胡同里那片 天，还是人人有份的。听说上海的弄堂也有风味——一个介乎游乐场与 「沙龙」的空间；起居室的延续，这里小孩们各有去处，老太太们端只小凳摇—把扇，话匣子就打 开了，奇怪游客们眼里只有二手欧陆风情，外滩能住人吗？巴黎的左右岸固然好看，可惜「塞纳」 只是一条大渠（钓到的鱼也没人敢吃）。观光船到不了的地方，才是巴黎人的巴黎，仕女们不屑到 的地方，才是 「平装」巴黎，周日的平装巴黎别有味道，北非裔人都站到路旁闲话家常，空气里尽 是油炸的食物和杂菜汤气味，当然还有薄荷茶。台北自然也是活的，让铁骑勇士们到马路上争风呷 醋吧，通衢大道高楼大厦之间，藏著不少窄巷里弄，那里住著勇士们的妻儿父母弟妹，炒 菜洗盘子做家课修电话练棒球，适当的角落会有个小面摊北方铺子什麽的．人走在里弄 里，觉得很实在。电影里的少年还会打群架，提著武士刀互相追逐，然後抱著伤口饮泣， 这些少年都长大了，在各行各业里静静地做事，其中有些做了电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