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文  

尤 水

    女儿Lisa近七岁了，有一天心血来潮，想做作文，但是只愿口述，于是我就帮她记下了她瞎编的故事．这是用英文讲的，还是章回体裁．故事讲的是美国卡通片[Pocahontas]里的蜂鸟Flit，通过朋友浣熊Meeko的介绍，去向日本卡通片中的机器猫小叮当拜师学艺，它学了沙袋、拳道、剑术和枪击等等，武艺大有长进“in no time Flit was stronger than a Tyrannosaurus Rex（恐龙之王霸王龙）！”然后，蜂鸟Flit和小叮当翻山越岭腾云驾雾地前去向四大魔王挑战。不多时火山爆发，岩浆奔突 大地“started to rumble”．Flit和小叮当各施武艺，大战群魔 最后，众魔王仓皇逃遁，“run all the way to the Pluto（冥王星）。”

    我有点喜欢这篇历险记，因为从中可以感受到孩子对动物的喜爱着迷，对恐龙的如数家珍，对东西方文化的自然交融，对天文地理的信手拈来．当然，也可以感受到孩子对暴力枪击的见多不怪和司空见惯．对比我们小时候的作文，从构思到布局，却又是别样的一种景致。

    有一次，我们一帮学生下厂去劳动，折腾了两个星期后，剩下的是一篇每人必写的小结．我们分成四个小组，分别坐在车间四个工段的读报室里。工厂的桌子，比学校的要大的多，只是有点油腻．我摊开纸，掏出钢笔．

    按照老办法、小结分三段。第一段最容易，我一阵属似地就写完了 ：“当前形势一片大好，我校形势也是一片大好．”我瞟了一眼坐在邻座的李沪生，他的开头是“东风吹，战鼓擂”．我们俩作文时常常互相比试，就和平时常常下围棋一样。作文的开头真有如围棋的开局，都有定式，一边是小飞，那一边是大飞．

    第三段也属于好写之列，我早己打好腹稿：“我们决心如何如何”，“一定如何如何”，最未是一句我往往写“争取更大的胜利，”而李沪生则常常是“永远前进．”

    最难写的要数第二段、其实这也是唯一该作文的地方．按照我的老经验，首先应当写点自己如何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之类的洋相事；然后，某师傅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接着就不厌其烦地加以耐心教诲，以致我拨云见日茅塞顿开．但，几番搜肠刮肚地寻寻觅觅之后，那天实在找不到一件写出来有点意思的事．我有点失望，好像解方程时忘了求根公式．是不是写点“手弄破了出点血”什么的？不行，太俗，实在没有新鲜感．这时，突然瞥见隔座李湄生那一种大功告成得意洋洋的样子，不免凑过去一读．看了之后，不由暗暗称奇．

    他的第二段是这样写你 “中午，我坐在食堂吃饭，我买了一盘螺蛳．王师傅坐在我的对面，也买了一盘螺蛳．我一边吃 一边吐著螺蛳的半截泥肠，不一会，面前就聚了一大堆硬壳和泥肠．吃着吃着，我突然脸红了， 因为我发现，王师傅吃螺蛳时，是连螺蛳的泥肠也吃下去的．我耳边立即回响起毛主席。为革命节约每一个铜板”和。浪费是最大的犯罪”的伟大教导，一下子看到了我的小资产阶级思想与工人阶级的崇高品质之间的差距……”

    我想着那篇令人过目不忘的螺蛳泥肠的小结，又看着Lisa的小叮当和Flit的神话，颇有风马牛不相及的感觉．然而，它们都同是写自于童年的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