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二)城
张永,和
门西
门西市 ,在粗一点儿的美国第图上就找不到了.
刚到美国时,在旧金山买去门西的“灰狗”长途汽车票,卖票的查了好一阵子,才把门西找着,他以前没听说过.
从旧金山坐“灰狗”去门西,
路上要走三天三夜,还要换几次
车.坐“灰狗”的明显以穷人为主,
再加上几个学生模样的.我后面坐
着一个中年女性,白天黑夜戴着墨
镜.有一次我在吃东西的时候,她
突然探过头来问我要面包.我当时
被她吓了一跳,慌忙中把剩下的面包都给了她.可能也是这一次,也
可能不是(我在旧金山门之间来回 坐过五次“灰狗”)
,车上有个日本
女学生,一路没措喳儿,她下车时塞过来一筒炸土豆片.可能穷人学
生是 一回事.
从旧金山出发,很快就进入
大荒野,不但没有人,植物也限于
矮小的灌木业.但景色十分宏伟, 落基山,大盐湖.路走了不到一
半,从纳布勒斯加州开始,就全是
农田了,一望无际,主要是玉米.
除了芝加哥以外,沿途还经过了些
小城,不很经常,个个都被玉米地
围得严严实实的.离开旧金山的第
四天黄昏,又进了印地按那州境内
玉米地中的一个小镇,就是门西.
进门西,挺不习惯眼前的
荒凉景色.当时不知道我到的是所 谓的“下城”(DOWNTOWN),即市中
心,更不知道绝大多数中西部的中
小城市的下城都大概是这样.“灰
狗”站都是在下城.车上好象一共
没几个人了,几我一个人在门西下
车,车站上也空荡荡的,除了夕阳
里的两个人影.他们是来接我的保
尔州立大学建筑系主任老罗和一个 叫 Pete的学生.
大学的校园和下城隔着一条
河.在门西读书的第一个学期好象
再没过过那条河.门西当时对我来
说只限于校园上几幢距离拉得很开
的红砖楼和楼房之间修整得漂漂亮 亮的绿化.
否则就会把荒凉的下城忘得一
干二净,要不是在门西的第二年,
我的四年级设计老师住在下城,还
喜欢在“家”里评图或让学生们开个 舞会什么的.
教四年级设计的老师有好几
个,学生可以根据自已的兴趣来选
择.所以每个老师在学期开始时都
要把自己工作室(就是国内的设计
课)的内容向全体四年级学生介绍 一番.大多数的介绍我都听得明
白,但有一个老师讲的我完全没弄
懂.他的英国口音和谈的内容对我 来说都很困难.向旁边一个叫 Rick
的学生打听,得到的回答是他讲得
很有意思,他已经决定选他了.我 很信任Rick,于是也选了这个英国
老师(后来知道他是南非长大的英 国人).
英国老师 RODNEY PLACE.
被他仃动的学生并不多,十个.其
中两个女生还很快转走了,就剩下
八个男生.所以只要有两辆车就可 以把全班拉到下城RODNEY的“家”.
家字之所以总带着引号,是因为 RODNEY住的地方和家或住宅相似的
地方几乎没有:在一座破旧办公楼
的三层上,整正一层,没有任何分
别的开敞空间.三面有窗,一个窗
上有个霓虹标志“印地按那商学院
”,该是这层楼过去的功能.楼层
中间处,靠没窗的那堵墙,有个水
池和电灯炉;同一堵墙的一端有个厕
所,里面有两个马桶,没有澡盆.
听说他早上是去基督教男青年会的
健身房浴室去淋浴.到底这一层楼
的面积是多少,我说不上,在里面
打网球应不成问题,还有就是他老
接不到电话:电话在楼层中间的地
方,我们常在楼层的一端讨论设计
;从一端到中央,快步走电话钤也要响四声,急性人等不及就挂
了.反证在我记忆中, RODNEY住 的地方似乎越来越空旷,几件破家
具(一个小桌子,两三把露天用的
铁椅子,一个单人床垫,一个百货
商店里的能推来推去的衣服架)仍 在不断缩小;还有剥落的油漆,
灰尘,和走在好象已经酥了的木地 板上的咚咚声.
等我数年后回到门西来教书,
门西一下小了许多.因为我有了汽
车.有时晚饭后七八点钟开车在住
宅区转,可以看到每家每户起居室
都闪着的那个蓝悠悠的电视银幕.
一圈转下来,也差不多看了一整出
连续剧.当时最红的是[达拉斯]和 [王朝 ) .
有了车,搬家也很方便.东
西本来不多,又没有家具,装上车
就走.但这并不是常搬家的原因.
实际上也没有原因,是为了搬家而
搬家.否则门西的生活可以一成不
变地过下去.离一切都很远,什么
也影响不到它.最远的一次搬到了 郊区的边缘.我这时已弄清学这
边实际上是郊区,但门西的人口集
中在郊区这边,下城就是原先的城 或失去,现在是废墟.
越靠郊区的边缘,住宅的院
子越大.我租的是一所有大院子的
房子的阁楼.从大门口走进来到院
子大概有百十米,房东老太太从屋 里去大门口拿报及邮件居然也开
车.房后有条铁路,铁路另一边玉
米地也就开始了.房东告诉我每天
过一班火车,晚上十点左右,会很
吵.不过事实上过火车是一天里最
激动人心的时刻,不止是噪音,连 震动也感觉得到.有时我会盼火
车.其他住过的地方连这点变化也
没有.有时一个周末没听到一点动
静,也没说过一句话,就要想点主
意,例如去商店买一两样小东西,
和售货员搭上两句.在门西最后的
一年,一个中国同学弄来了[四世
同堂]的录影带,我借到一个录像
机,但没有电视.于是出去买了一
个,从此无声的单调变成有声的单 调,可到底好多了.
搬来搬去,终于过河去了. 这次还和一美国学生 Jim合租.也
是很老的房子,底层是商店,上面
是两层公寓.整幢楼大约占一个街
区的四分之一,楼后的四分之一的
房子没了,现在是停车场,但不属
于我们楼的住户用.斜对角有一座 老剧院,我们搬进去不久就倒闭
了,后来就开始拆,一度是下城各
式各样的废坡中最富有建筑情趣的 一个:舞台后面开出了一线天.
公寓本身是和街垂直的大概四
米多宽的一长条,所有房间一字排
开:临街的一头是起居室,过来两
间卧室夹一个浴室,都向一条过道
开门;然后是要走破的餐厅,最后 面是备餐和厨房.除了起居和厨
房,其他房间都靠天井采光,因此
公寓里总是很昏暗.临街的立面是
白色的石头,维护得也还象样.背 后则是年久失修的木头走廊和楼
梯,油漆的颜色久经日晒雨淋已经
看不出了,黑乎乎的.原来背后有
房子,也就藏起来了.但现在后面
是一无遮拦的停车场,再通过毗邻
的其他停车场,远远就可以看到这
一团刺眼的黑色.厨房有门和这木
走廊相通,门边墙上有一个洞,据
说是没有电冰箱之前送冰用的.我
们平时都走这个后门.一次一个贼 也在夜里经此门进来,把Jim放在
餐厅里的摄影装备洗劫一空.我知 道 Jim家境不富裕,真替他着急.
但Jim本人从容不迫.原来所有东 西都保了险,后来保险公司真的都
赔了.Jim弄了一套全新的.颇有 点美国塞翁的意思.
从我和 Jim搬进去这个下城的
公寓到我先搬出来的一年里,我们 一直不能决定怎么作法最好.最
初, Jim在靠起居室那间卧室,我 在靠餐厅那间,餐厅作我的工作
室,起居还当起居.后来换得太频 繁,也缕不清了. Jim收集旧东西
(我也喜欢,不过规模 ,速度都大 为落后),一会儿一个老什么,
会儿一个破什么,有买的有捡的,
作为工作室的餐厅很快就堆满了;
他还能给自已清出一小块儿地放做
作业,我就无立足之地了.餐厅成 了 Jim一个人的地盘,也是唯一没
有变化的房间.起居室从来也没当
过起居室,因为没有家具;我在那
里工作过一阵子,图光线好.放假 期间,Jim回家了,我把起居室当
过卧室.我们好象还对换过卧室.
我还在过道宽的一头搭起过一块门
板,我的桌子;那地方特别黑,白
天也需要开灯,永远只有桌上一团 光,其他一切都消失在黑暗中.
除了那门板,我有一个折叠
小床,三个箱子.因为总搬来搬 去,箱子里的东西也懒得拿出来.
要用就去箱子里翻.有人来访时, 总以为我刚搬进来,或马上要搬
走.实际情况也差不多,即使我是
处于暂时的稳定,也有思想准备随 时再动.
汽车还带来了一个大变化:
就是我开始常往其他城市跑.印地
安那波利市(印州第一大城),开车
一个多小时.辛辛那提,两个小 时.匡溪,四个小时.芝加哥,
五个小时.芝加哥有个同学,我常
常星期五一下课就出发,星期天晚
上回来.回来的时候,下了州际高
速公路后,曾多次在乡间小路上开
丢了.门西好象躲到玉米地的更深 处去了.
伯克利
旧金山湾地区的风景非常美.
从旧金山市开车过海湾大桥到东湾 的伯克利市,风景看一路.
在伯克利租房子,有景没景 房租能差不少.
我在伯克利第一次租的似乎一间
房,在城中心的一幢三层小楼里.
楼的破旧程度是属于那种看了让人
惊问:怎么还没塌?怎么还住人?里
面并且没少住人,大家合用厨房浴 室.厨房脏得让人不想吃饭,浴
室脏得让人觉得不洗澡还更干净 点.当然还是照样吃饭洗澡.我的
房间很小,但有四个门:一个通过 道,一个是壁橱门,一个是钉死
的,一个通消防楼梯.消防梯是木
头的,贴着邻居的墙.一天内某一
时刻,能有一点儿日光通过消防梯
门上的玻璃漏过来.看出去,除了
木楼梯外,什么也看不见.其实房
间里还有一个高窗,但看出去完全
是黑的.直到我搬走,也没弄清外
面或里面是哪儿.我叫它黑洞.房
间里还有一个没水的水池.墙上一
张世界难民营分布图.我至今后悔
没把那张地图带走.一个桌子.一 个椅子.一个床,坐下去时要小
心,不能靠一边坐,否则另一边会
翻起来打人,躺在床上则有一根弹
簧顶在腰上.月租九十块.我住了 不到一个月.
找新住处的标准:要有一个真
窗,床要不会打人.没太费劲就找
到一处:一幢楼里住了四十几个学生.
厨房里有四个巨型冰箱,每个上面
一把铁将军.煤气炉有十个火头,
我数了.我的房间里有一个窗子,
光线比上一处好多了,但还是看不 见什么,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采光
井.但我已经很满足,尽管房间隔
音很差,隔壁浴室厕所里的声音都
听得一清二楚.房租一百四十块一 个月.
楼下门厅里总有一个流浪汉
模样的老头(可能只有四十几岁),
是疯子.有时会和进出的人纠缠.
我开始时很怕他也奇怪为什么楼里
会有这么一个人.住了一段时间,
就弄清了原委:原来者人是六十年 代的大学生,闹学潮被警察打坏
了,现在国家养着他.
在伯克利时间长了,逐渐也
掌握了一些街头流浪者的典故.如
能把伯克利街头比作一个剧院,这
些流浪人物就是演员,观众自然是
象我这样的过路的.我可能算一个
比较细心的观众.就兴趣而言,我 是戏迷.
这些“演员”都有相对固定的”
舞台”.“点人”是在加大行政广场
上:一身黄底兰点的衣服,头戴同
样图案的帽子.他躺在广场中央,
脸上再蒙一块黄底兰点的手绢,一
只手抬起指着某个方向静静地一动
不动地躺着.每天如此.一次赶上
点人起来休息,拿掉手绢露出一张
神态和祥三十岁模样的男性的脸.
有些学生趁机上去和名人搭茬儿.
伯克利某中学做选答案式的民意测
验,在伯克利加大为何出名一题下
有学术成就,点人第四个答案,听 说选点人的最多.那是八十年代
初,九?年回来教书,就没看见 他.我想象他仍然每天去广场,只
不过化装成一个旁观者,观察着来 往过路人寻找点人的目光.
“吹泡夫人”,据说是六十年 代末学潮中涌现出的人物,还是老 样f.一身黑袍子,斜背着挎包,
一顶黑丝绒的大帽子,边走边吹肥
皂泡.几十年如一日.在家文具店
里还看到她的诗集,不过没去翻.
周末的“鼓会”也许算集体演
出:一群人,不必认识,凑在一 起,自顾自又有一定配合地敲着非
洲的手鼓等各种响器,包括中国自
行车转铃.这是一个没有组织的集
体,不断有人进来或离去,得以保
持的是振奋人心的鼓声.围观的人 常情不自禁地跳起舞来.最后一
次看鼓会大概是一年多前,开始时
一切似乎依旧,热烈的鼓和舞.但
不久鼓声停了,跳舞的人开始向观
众要钱.鼓会变成名副其实的有意 识的表演或根本是卖艺了.
旧金山湾区温和的气候使伯
克利街头永远熙熙攘攘:除了众多
的无家人,出来晒晒太阳散散步的
也大有人在.街上的人自觉不自觉
地却可能是演员或观众.对自觉的
来说,上街的日的之一就是看与被 看.
尽管我自己绝对是属于只看
的,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被看的可能
性,因为我去咖啡馆.坐咖啡馆的
乐趣之一就是人看人,不分观众演
员.好天气使伯克利还有左一个有
一个的咖啡馆,常常人行道上也摆
上座.建筑系马路对过就有一家.
可能因为艺术系也在旁边,这家咖
啡馆的顾客格外好看;装扮特别,
高谈阔论,引人注目.于是顾客们
的眼睛也就格外地忙:跟踪,扫描,
打量着过往或邻桌的目标.当然也
有不看的,抱本书作沉思状,不过 总有点摆的嫌疑.
真想看个过瘾,还得看电
影.也许伯克利不少人有同样的看
法,反正这城里电影院的生意绝不
亚于咖啡馆.卖我汽车保险的经纪
人谈起伯克利业余生活说:“就是看
电影,还能干什么?”也不知她是说自已迷电影,还是抱怨没别的事好做.
我自已迷上电影有一个过程.读研究生时就喜欢了,但不看
还不难受.念完书为了弥补生活中
突然出现的巨大真空,恶性地看电影.再后来就知道读报纸杂志上的
影评,甚至还看点电影理论书,琢
磨琢磨不同导演的手法,看电影也 有所选择,总之讲究起来了.
电影院也许能算我在伯克利
住过的地方之一.也是一间房间,一个窗子,电影票是租金.刚工作
时,一下班就进电影院(看什么电影已在班上研究好了),深更半夜
出来回家睡觉,几乎每天都是这样.和住在电影院也真差不多.
我常光顾的电影院有太平洋电影档案馆,属于加大美术馆,也
在同一幢裸露钢筋混凝土建筑内.
这家电影院学术性强些,主办各种
电影节,平时每天换片,一般是两 部,总是实验性或经典的作品.
我在那里看过一个比利时女 导演CHANTEL AGKERMAN的两部片
子.一部叫[有整夜],是爱情故
事.但不是将一对恋人的,而是一
夜之间在一个城中许许多多对情侣
间发生的事情.电影的时间是连续
的,从黄昏到第二天清晨;但地点
不断地变换,从街头广场到酒吧到
公寓,从这个公寓到那公寓.影片
中没有主配角的区别,每个演员都
是扮演恋人的角色,演完自已的那
一段,使不再出现.也很少对话.
我印象中最深刻的一场戏是在一个 酒吧:
镜头从外面正对着酒吧的窗
子,是不动的.外面是浓浓的夜,
里面灯火辉煌,但只有两个人,正
对着窗子的吧台后有个出神的服务
员,吧台前一个女顾客的背影.她 除了时而喝上一口,也象在沉思
中.街上,从银幕的左侧,一个男
人低头溜达过来,经过酒吧窗子时
抬头往里面看一眼,又从银幕右侧
消失了.这个画面中唯一移动的因
素一段时间后又会回过来,有走一
趟.不知来回了多少次之后,酒吧 里的女子终于起身,出门向左去
了.一会儿,那男人尾随那女子再
一次穿过银幕,就再没有出现.服
务员也不知去向.空荡荡的银幕上 一个空荡荡的位子.
另一部似乎是叫【黄金时代】, 据说 ACKERMAN想拍一部歌舞剧.
电影以选歌舞剧演员开始,不同的
人试唱同一支歌.不知选到哪个角 色时,我睡着了,醒来己经在彩
排.影片最后的十分钟,才是正式
的歌舞剧.尽管没看完整,也明白
了这是一个拍制作歌舞剧过程的电影.
另外一家常上的影院叫加大影
院,可能是伯克利城里最大的黑房
间.是家老牌的商业影院,也是每
天换两部片子,经典非经典都放.
每月出一份小报,刊出这个月的节
目单.我买过加大影院的连票,一 张票可看十场,比买单票便宜.
坐在一度豪华过但现在散发着
陈旧气味的加大影院,我(后来和
我爱人)看了不知多少次著名导演 JOHN WATERS流里流气抽着烟做的
请勿吸烟广告,和接下来的电影.
在那儿看了几乎所有黑泽明的
作品.许多年前旧金山街头曾出现
一排排的大红色海报,上面是几个
举刀迎面冲来的男子形象.开始没
注意,只当是什么左派政治宣传,
后来发现是电影广告.电影是[七
武士],导演是一个叫黑泽明的日 本人.这是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名
字.后来两次想看[七武士]都没看
上.其实我都提前到了影院,第一
次去太平洋电影档案馆提前了半个
小时,第二次将近一个小时.可人
实在太多.排两次队的收获是发现
有些人看过四五遍了还要再看.后
来我终于还是在加大影院看上了.
而且一看不可收拾,结果看了一个
接一个的黑泽明.他的成名作《罗
生门》也给我极深的印象:影片中一
个故事根据四个不同的当事人(一
个已成了鬼)的角度叙述了四遍,
没有结论,让观众自己去做是非判 断.
出了电影院,有回到伯克利.
等一路上坡爬到建筑系,在九楼走
出电梯,一下子看到窗外蓝蓝的海 湾时,才真正想起自已在哪儿.
电梯厅向西,冬季可以看到夕阳正
好从金门桥中间落下上.有一天,
落日的光辉染得整个工作室红得象
[七武士]的海报.大家都跑到电梯
厅里去看,好象希望能发现比落日 更不寻常的东西.
离开伯克利的前一年,我们,
我和我爱人终于住上有景的公寓.
租金刚好比我第一个住处贵十倍。
起居室里看出去的景色和建筑系电
梯厅的差不多,也是面对海湾.前
景有一组高速公路,在窗的左边框
剪断之前拱起,形成立体交叉.冬
日夕阳也落金门桥,但好象从来没 那么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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