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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养的

        吴情   


    三月初,公司派我去华盛顿出差,白宫门前的樱花刚谢,满地调零。上周
跟柳蜜圆吵了一架,为了一件很小的事,结果吵得很凶。我骂她是狗娘养的
(daughter  of bitch),她诅咒我出门坐飞机就摔死,而且死了以后连狗都
不吃。事后想想真不值,但心情还是有点抑郁。办完事正好是星期五,不大想
回家,就买了张机票去纽约。因为是自费,我乘的是一家小航空公司 TWA的飞
机。我业余喜欢收集航空公司的笑话。TWA有人念做 Terroist  Welcome
Abroard 或 Took  Wrong Airline。   总之不是好兆头。机舱里乘客不多,有
几个度春假的大学生坐在吸烟区吵吵闹闹,剩下只两三对象是来自东欧一些穷
国家的游客。我从华盛顿的中国城书店买了本北京出版社出版的《孙子兵法与
经商术》,翻出来想看看祖先是怎么阔起来的。可是座位顶上的灯试了几次也
打不开。空姐是个相貌很凶的中年白种女人,正坐在前排打盹。我不敢打扰她
休息,就放松领带靠在椅背上闭目想心思。

    “孙一子一兵一法一“。有个女学生经过我的座位时停下来一字一句生硬
地读。她留很短的黑发,但眼睛是蓝的,肤色很白。

    ”你会说中文?”我半睁着眼问她。

   “一点点,”她用手比划着

  ,”孙子是不是 grandson?”“正好相反,孙子是姓孙的grandpa”我纠正她
道。 

    ”Damned,”她右手举到太阳穴做了个开枪动作,换了英文:”我想起
来了,他是跟孔子同时代的一个军阀,我知道他,”她一屁股坐到我旁边,”
他训练女兵,但把队长杀了。因为队长最漂亮也最有个性。”

    我的眼睛瞪圆了。

  “很吃惊吗?告诉你为什么。我的母亲的母亲是中国人。我母亲会讲中文,
但她从不说。我的中文和中国历史是跟别人学的。现在还不够好,但我一直在
努力。”

    她忙不迭地报上家谱,又问:”你是中国人吗?”

    ”当然是。”尽管我持的是美国护照,但我从任何一个谈话对象的脑孔里
看到的自己都是长着张  中国人的脸。

    ”你从什么地方来?”她热情地问。

    我报了籍贯,是个苏北的小镇。她迷惑了.我不想扫她的兴。就说靠近南
京。

   “南京我知道,”她立刻又兴致勃勃起来,” 那里以前有很多妓女,而且
大学就开在妓院旁边。对不对?”

    “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的?”我有点好奇。

    她更来劲了:”而且大学里只招男生不招女生,所以有时会闹同性恋,对
不对?”

   “谁教你的?”

   “我的男朋友。”她洋洋得意,”他也是个中国人。而且那时候的知识分子
还喜欢对书童进行性骚扰。

   “打那丫的!”我真想朝那个同胞鼻子上揍一拳,让他那张臭嘴以后放老实
点。我突然发现自己竟和北京人一样还是蛮爱国的。

   “你在说什么?”

   “一句方言。我是夸你男朋友很聪明。”

   “他是很聪明。我今年夏天准备去中国。你知道中国现在还有妓女吗?她们
很赚钱吗?”

    我顾左右而言他,指着后边座位上的几个男女间:“是你朋友吗?”那堆人
里没有一个东方面孔。有个红头发的姑娘穿得很露,笑声很放浪。

    她点头说是她同学。

   “我们以前去日本,看到一些艺妓,她们的服饰非常漂亮非常性感。 但是我
们溜进化妆间发现她们大多是中年妇女。我的一个同学竟然说希望他妈妈也去做
那种工作。真是“不一小一纸一孙”她想起一句中文便马上用上。

   “艺妓跟妓女不一样,是艺术家。”我再次纠正她。

   “是性的艺术家。当然她们收费比妓女高很多。”她下服,“就象「永别了,
我的妾》中的京剧花旦,他也是艺妓,不过他是同性恋。”她比了个兰花指给我
看。

    她在讲<<霸王别姬》,这是为数不多的几部能被美国人接受的中国电影,
当然片名全改了。

    我有点反感她尽跟我谈这些男人感兴趣的事,便换个后题问她去中国干什么


   “只是玩玩。看看我未婚夫的国家是什么样, 当然以后也许是我的国家。”
她很潇洒地说,就这么一会儿男朋友已经变成未婚夫了。”但我必须多学点儿中
文。我还会一些成语,象’白头到老’,‘男欢女爱’,还有’太贵啦,我没有
钱’ 我的母亲能说很好的中文。可是她就是不说。 因为她的母亲一辈子说不好
英文。”她又开始报家谱。

   “你父亲不是中国人吧?”我随口问。

   “不知道,我想应该不是。我母亲是单身母亲,从来没结过婚。”她仍笑嘻
嘻的,象是在谈很平常的事。

    这时飞机在急速下降,看得见大西洋和纽约的摩天楼,我忙束紧安全带,那
边她的朋友在喊她的名字。因为失重耳呜,我没听清。她站起来握了握我的手就
跑回朋友那边去了。

    我在肯尼迪机场和他们分手。因为不是在上班身上没有带名片,而且他们也
不象会买我的卫生间用具,挥挥手双方很快都消失在人潮中。我没料到不久我竟
又碰上这个丫头养的姑娘。

    我住进了一家中档的汽车旅馆。因为提前一天预订了房间,所以更便宜。那
旅馆的名字叫Hilton。星期六,我整个白天都泡在80街到84街的大都会博物馆里
。看世界各地的名画,还有来自世界各地学艺术的学生现场临摹的东西。下午四
点多出来,我在街边买了两只热狗坐在中央公园的长椅上,边吃边看街上的行人
。我在琢磨晚上的去处。

    我手头有一本旅游手册。是从旅馆的前台免费索取的。书上说百老汇非去不
可,否则终生后悔。那里有第一流的歌剧演出,但票价太贵,而且我除了”你冰
凉的小手”外,不知道其他任何歌剧。还有一百一十层的世界贸易大厦也说非去
不可,否则终生后悔。但我听说前不久那座大楼遭到恐怖分子炸弹袭击,不去也
罢。

    一群华裔青少年踩着于冰鞋飞弛而过。其中一个穿很短的 T恤露出一截细腰
的姑娘经过我跟前时冲我妩媚地一笑。我有了去处。

    我离开80街,一街街数下去,经过纽约时报广场,看到42街的路牌。这时天
色已暗,纽约特有的霓虹灯在夜色中争奇斗艳。特别是42街,各色酒吧和成人电
影院的霓虹招牌在初春的夜空里显得格外神秘诱惑。

    这是纽约的花都,又叫红灯区。虽然名气不如巴黎的”木兰户市”(我忘
了准确的法语怎么说)。但也是男性游客非来不可的地方。否则终生后悔。入口
有警察在巡逻,为了维持治安也为了阻止单身女客。

   “喂,先生,还记得我吗?,’ 有人冲我打招呼。扭头一看是个打扮得妖烧
的金发女人,化着很浓的妆。我摇摇头,实在不记得在哪儿见过。

   “孙一纸一,  Grandpa。”她急忙比划着,把假发也摘了下来。我这才认出
是飞机上那个”丫头养的姑娘。

   “你要去那儿吗?”她指指42街。 我有点尴尬。可是转念一想她又不是我老
婆,而且永远也不会认识蜜圆,何况这是美国,自由世界。于是我点点头。

   “太好了,你把我带进去吧.”她把假发戴上,挽起我的胳膊, 随着其他游
客(当然大多数是嫖客)一起在警察的监督下走进42街。

   “他们为什么不准你一个人进来?”

   “他们怕我抢生意,而且不向政府纳税。”她半认真他说。

    我不自觉地想把胳膊抽出来,但她抓得更紧了。路边开始出现一些打扮得花
枝招展的女人。

   “你喜欢什么样的?”她的口气活象职业拉皮条的。

   “我只是看看的。这是第一次。”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的解释象小学生一样可
笑。于是向四周观察了一下说:”我喜欢那边那个。”

    街对面的酒吧的露天座位上坐着一个小巧的东方女人,她左手托着腮,用眼
梢瞟着来往的行人,从不主动打招呼。酒杯贴在她的红唇边,霓虹灯把杯中酒搅
得五颜六色。

   “为什么?她好象不是很性感,这里也不大。”丫头养的比划着自己的胸。

   “你注意到她的手吗?她用左手托腮而不是右手, 上身整个重心全靠左胳膊
时撑在台子上。再看她的眼神,很娇弱的是吧?”我觉得自己象是个十足的采花
盗。

   “她看上去那么弱,你怎么还会喜欢跟她做爱,你这么壮。” 她好象在替我
担心。

   “东方女人不一样。看上去弱不经风,一上床就风情万种。 床上床下能让你
享受到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满足。”我象在训导一个刚踏进风月场的小兄弟。”你
再看看那些白种黑种女人,往那一站,个个都象母兽,哪象女人,连媚眼也不会
抛,只知道把屁股扭来扭去,”

    一个金发女人扭着身子迎上来,张开血红大嘴冲我打招呼:”共你乞哇。”
她当我是日本人。我理都没理就跟她撒扬拉拉了。

    “我们要不要去找她?”丫头养的说。

    我提醒她是不是还有生意要做。她好象没听明白,说这就是她的生意,拉着
我就朝那个东方女人走去。街上偶尔有一些成双成对的游客,还有带着一家老小
来猎奇的。我不知道丫头养的到底想干什么,也许她有特殊癖好。

    就在我们离那东方女人只有几步远的时候,突然斜插进来一个秃顶的美国中
年人,抢先一步坐在那女人的对面。

    “唉,'大意失荆州’.”她突然冒出一句成语。

   “没关系。”天涯处处有芳草’。”我安慰她道。”我得去那儿喝点东西。”
不远处有一个男士俱乐部。

    “Honey,可不可以给我买杯长岛冰茶(Long  Island   Ice Tea,烈性混合
饮料).”她装腔作势想抛个媚眼,可是毕竟不是职业水平,显得很滑稽。她也
大笑:”不,不,我自己付饯。”

    我开始还怀疑丫头养的和其他一些女大学生一样是来做几趟顺手生意赚点零
花钱的,但她的气质不象,虽然化了浓妆,可越抹越不象。萍水相逢,我也不想
多说。

    男士俱乐部同样不准单身女人进场。她挽着我从门卫的眼皮底下经过时,把
腰扭向那个彪形大汉练习抛媚眼。

    身上只挂着几片布的女侍把我们领到台侧的桌子。她要了杯长岛冰茶,我喝
威士忌,台上的帷幕还未拉开,低沉的摇滚音乐充满整个房间。室内光线很暗,
蜡烛装在玻璃圆桌下面,桌面上可以跳舞。烛光自下而上照着,人人都鬼森森色
迷迷的。

    音乐越来越响,定音鼓急促地砸下去后大幕拉开。美女轮番上台,把衣服一
片片撕掉,只留着五颜六色的高跟鞋和很窄的内裤。她们跳舞,做些床上姿势,
有时竟是体操动作,然后走下台来,在客人之间扭着。

    我以前去过新奥尔良和迈阿密等地的色情场所,已经没什么新鲜感了。休士
顿的没去,那是因为碍着蜜圆。她说如果我去那种地方她一走也要跟去,”否则
,“她柳眉到竖,”跟你没完。”

    我边喝酒边看客人。单身男人占多数,大多是上班族的样子,围着舞女起哄
,他们把舞女请上桌子,要求她们把最后那片尼龙织品也拿掉。旁边一张桌子正
襟危坐着一对老年夫妇。男的直盯着台上台下的女人,女的则紧张地盯着老伴,
咬牙切齿。我不禁哑然失笑,应该带蜜圆来看看这个镜头。后面角落里坐着一些
外国游客,当然不乏我的黄皮肤同胞,眼神怯怯的又跃跃欲试。他们一般不喜欢
坐前面,一来要多付小费,二来太显眼怕成为攻击目标。

    我一杯酒喝完,从侍女的托盆上又拿了一杯,顺手把小费插在她的胸衣里。
这才发现丫头养的竟和我一样忙着看客人。

    “你看那边。”她喊着。因为音乐太响,她把椅子挪到我跟前,两颗头几乎
碰到一起。透过她领口开得很低的上衣,我看到一条很深的沟,我把视线移开。

    一个半裸的黑女人往角落扭去,但立刻又退出来了。两个黑发的东方女人很
快占领了那块地方。

    “你喜欢黄皮肤的舞女,是吗?要不要叫她们过来?”丫头养的手舞足蹈地
叫着。“没你的事。”我没好气,觉得她有点碍手碍脚。那边又爆发一阵哄笑声
,我觉得没劲起身准备离开。”我要走了,你要喜欢可以继续呆着。”

    “下,不,我还是跟你在一起,我们可以去别处看看。”她一点也不生气,
付了钱,就跟我重又回到街上。

    “大晚了,我得回去了。你怎么样?”其实那时不过十一点,我只是想甩掉
这多嘴的尾巴。

    “我还想再呆一会儿。”她迟疑了一下,整整假发,赖在街上下走了。

    “你也想做这种生意吗?那也别站在街上,应该去那儿.”我指指男士俱乐
部,”那儿是性的艺术家,站这儿只是个婊子。”我揶揄她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妨碍你找妓女了?”她竟怒目而视。”没关系,你的情人
还在等你呢”她大声嚷嚷着。先前见到的那个小巧的东方女人又坐回酒吧的露天
座,换了妆。”去呀,去呀,去’男欢女爱呀‘她又冒出一句中文,还冲我竖
起中指。

    “你个”丫头养的!”我被激怒了。用中文骂道,径直朝酒吧前的女人走去


    ”Sweetheart,多少钱一晚?”我装得象个久经沙场的老兵。

    ”你打算付多少钱?”她笑吟吟地问,新抹了口红的上唇,形状象丘比特的
弓。

    “那得看什么样的服务。你能为我做什么?”我偷眼发现丫头养的在街边窥
视。

    “任何事。”她显得有些疲惫,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毕竟还是初春时节,晚
上挺冷。我从她的发音里听到熟悉的乡音。我有点犹豫。

    “如果只是一起喝喝酒,暖暖身子,当然我付帐。”

    “那女人不是陪着你吗?”

    她注意到了丫头养的。

    “老实告诉你吧,她是我爱人。我那方面有缺陷,所以她拉我来看能不能治
好。”我索性用中文。

    她毫不吃惊,也换了中文:“我早看出她不是干这行的。她是老美吧?

    “是个杂种。

    “要不要叫她一起过来。她没等我同意就向丫头养的招手。又问:”她会说
中文吧?”

    “敢下会。”我忙不迭地答道。”而且还会成语,顺着呢。   “丫头养的显
然没兜到生意。招之即来,

    “我们进去坐吧,外面凉   女人带我们进了酒吧.她穿半透明的黑色丝绸长
裙,一直拖到脚面,隐隐约约看出里面没有内裤。上身是件宽松的粉红短衫,但
腰部收紧。一走路腰和臀就自然地摆动。”丫头养的也注意到了,指给我看。我
装作不明白,  酒吧设计得有些东方情调。

    音乐和灯光酽酽的带着诱惑。我们喝着酒坐着聊天。那女人自己要了份Bloody   Mary.”丫头养的也跟着
要了一杯。我仍然喝我的透明的威士忌。女人说她叫玛丽。我从不问她的履历和
学历,只谈些纽约的杀人放火,艺术家如何成名或者如何发疯等的逸事。我们轻
松他说着母语。”丫头养的无从插嘴,只是拨弄着手袋。后来我才知道那里藏着
一个袖珍录音机。

    玛丽问我做什么生意,我说卖抽水马桶,她问生意如何,我说惨淡经营而已
,好在人人都得排泄,所以我还能糊口饭吃。

    她轻佻地伸手捏捏我的手臂,说我卖相不错可以做她们这种生意。我只能再
三解释我那方面有缺陷,而且老婆也不让,还是卖卖马桶吧.

    她连叹可惜,然后看看丫头养的,问她干吗打扮成那样。她说她也想想探探
市场行情。
 
    玛丽骂我是贱男人,说你老婆做不来这活。我问为什么。

    她眼一瞟:”你当我看不出来,她的教养太好了,八成还信基督呢。

    我用英语问丫头养的是不是教徒,她连忙摇头说:”那是,鸦片’。

    我跟玛丽解释,我爱人从小没爹,是个”丫头养的,平日受尽歧视,
心灵有创伤,所以看上去很木。玛丽信以为真,同情地看着丫头养的。

    我把酒杯举到眼前,透过杯壁和酒液去看红红绿绿的灯光下的两个女人。视
线渐渐收回,我发现酒中的冰块竟是男女生殖器的形状。液面上浮着两块冰象是
女性的乳房。我不动声色,若无其事地把杯子在手中摇晃着。等冰块融化了,我
就一口一口把冰冷的酒喝干,等血液在全身毛细血管内燃烧。桌子底下,我的脚
踝部位被一只柔软的丝袜缠住了。

    和玛丽告辞时己是一点多了,她说下次来纽约再采找她。看来今晚是没戏了
。我叫了辆出租车回旅馆,没想到”丫头养的说她也住那家旅馆。她要自投罗网
可真怨不得我。

    在车上我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她突然问我””丫头养的”是什么意思。我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想起陆少游有一天晚上说起他的女友的事,于是说是“girl
’s  girl’

    她笑道:”大有趣了,我的名字就叫GiGi.”

    我这一惊非同小可,问她在什么大学。她说洛杉矾加大。我半天说不出一句
话,少游就在那儿教书。有一次喝多了,说起他的女朋友是个单身母亲的孩子,
而且是个混血儿,名字叫GiGi.我当时开玩笑说原来是个”丫头养的。少游说没
错,连她母亲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孩子,那时正赶上六七十年代的大学生性解放。
少游曾拿过一张照片指给我看,因为是合影我没能认出来我把身体挪得离 GiGi
尽量远一点。小心问她是不是社会学系的研究生。她有点吃惊,点点头。我的脑
袋嗡地大了。

    直到进了旅店,我还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GiGi 跟她的同学倒真的住在
这儿.我送她到房门口,她一定要拉我进去喝杯咖啡。房间里床上床下都是她的
朋友,正在争论今晚看的歌剧((蝴蝶夫人)>。一见我们就围上来盯着我。
GiGi得意地往我身上靠,我忙躲开。他们问我做什么的,我只好老实说是卖马桶
的,他们大笑,算认我做朋友了。

    GiGi的毕业论文是有关色情业的。那帮人兴致勃勃地听她绘声绘色他讲今晚
的故事,一个学生弄了支大麻互相传着抽。  GiGi接过吸了一口就全喷出来又传
给我.我摇头,她说:”Don 特殊”我只好仿效她把烟全喷出来再传给别人。房
间里很快就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味。  GiGi从包里拿出一个袖珍录音机,她向我
道歉。我觉得我没有选择了,必须让她知道我是谁。

    我找了个借口回房间拿了张名片给GiGi.她看了一眼,开始没反应,后来突
然大叫道:”My God!“她的朋友吓了一跳。她很激动,想拥抱我又不知道该不
该,只是一个劲他说:”I  know  you。”象想起了什么,她忽然用中文问:”
嫂子。来了吗?”话一出口,她先笑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却忙不迭地谢我陪了她一个晚上”说她其实很害怕
的。她的手袋里除了录音机外还有一把枪,能发射催泪气体,当然只是防身用的。

    第二天,他们邀我一起去哈菜姆黑人区。  GiGi让我戴上假发,这样不会被
误认作日本人,那会很不安全的。我问她自己的黑发怎么办。

    ”我跟你下一样。即使我是黄皮肤黑眼睛,别人一看也知道我是美国人。”
她说得也对,无论从内到外她都是个纯粹的美国人,只是偶然的原因,她母亲的
母亲的国家是中国,所以她才有了一头黑发,同时喜爱说几句中文。我不能理解少
游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女朋友。

    从一个很脏的地铁站出来就是哈莱姆区了,随处可见垃圾和残垣断壁。街上
是三三两两无所事事的黑人青年,用鹰隼一样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扫来扫去。我被
大学生夹在人群中,一个男学生在抓拍幻灯片。

    当天傍晚他们要赶回洛杉矾,我请他们在法拉盛的唐人街上吃中餐,井坚持
一定要送GiGi上飞机。在肯尼迪机场,我跟他们每一个人都拥抱了一下。我猜他
们肯定很纳闷GiG1何以勾引到这样一个殷勤的中国男人。

    晚上我搭USAlrline{Unfortunately’  StilIAwful in   Reality)的飞机
口家。蜜圆一见我就扑到我怀里,压根儿忘了前几天曾经指天跺地诅咒我出门就
摔死。

    周一早上,天还没亮电话就响了。我有点心虚趴着一动没动,蜜圆翻身起来
接了电话,果然是陆少游。他们谈了很久,蜜圆一放下电话就狠拧我的耳朵。

    ”姓刘的,别再装孙子了。老实说,你出差去那种地方干什么?卖马桶吗?”
还没等我挣扎几下,她先松了手。”你有没有花言巧语骗人家黄花姑娘?还说自
己有生理缺陷,德性!”

    我有苦难言。

    她倒笑了。”那小姑娘倒还说你好话,少游也说谢你。这次算你走运,下次
你要再敢去那种地方,我非跟去不可!”

    两个月后,  GiGi打电话来说她拿到了硕士学位,正准备去中国三个月。少
游暑假要代课,她就一个人去,说是要看看少游的父母还有陆家的祖坟。虽后她
笑着对我说:说不定还会在某种地方碰到你。)人间处处有芳草’.是不是?
她的成语说得更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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