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的肆虐融蚀看
一个人兀立于地平线
影予镌刻地母之胸
叉开的双腿镇住脚下余颤
这是我的时刻
是千万年前四肢匍匐的祖先许诺
的
我蒙昧兽性的祖先哟
若肯直立将君临万兽万物之上
但它悠悠然搔首缩颈
追逐同类攀上高崖藤蔓
而我的诞生并不神圣
我
双亲寻欢作乐的证据
母腹中就耽于不平的不肖子孙
不肯忘情于猴性
落草之初即以啼叫爬行骚扰世界
世界还我以苦痛
历史倾塌坍时分
许多声音沉默着
从废墟中掘出自己
以每一片枯叶作证
我曾是一粒泥土
在死去的星球上繁殖新株
时间湖水漫过我的额头
累累土丘掩埋我的肢体
看见死去的我在水低
看见僵凝的我在岩层
历史巨树垂泻银河
根须虬结无边海陆
有断茎穿透枯骨
吮吸潮湿骨髓
但我无力掀翻一个地质年代
背负泥土的重轭
也敢煮燃死海
海水果然沸腾
我在冰冷的波体中沉没
当历史煽动巨翅
沉默的声音一齐喧响
宣判我是一块卑贱的砖
砌进雄伟的帝陵覆盖殉葬
是一根微渺的线
织进广大的罗网捕虐生命
是一滴混浊的泪
点缀鳄鱼带血的面颊
是一柄锋利可怖的剑
高悬于臣服不臣服者头顶
于是
我开始狞笑
健忘的流云在季节河上考证
证明我存在的虚假真实荒缪无误
时间 ——背叛的鸽子一齐飞回
检点尚存的发齿
绿障中有许多回音重复这个秘密
我
只是猴性未改的猢狲
从尚未失望开始
用千万年铸造自已
又千万次砸烂
失望的碎片四溅
荒凉的星球遍布
城池废墟庙宇坟墓
巨大的罗汉群背负十字架微笑
慈祥阴险热忱冷漠俯瞰尘寰
······
司芬克斯冷眼旁观
赝品无人揭穿
狼烟碧血沉淀断壁残垣
蝴蝶翩跹
圣人痴想
冷笑折断地平线
先人的荒淫昏聩
判定我困顿褴褛
命运将债务刻上门楣
行囊塞满饥饿压上脊背
先人的苦修笃行
怂恿我灯红酒绿狗马色声
西装革履背景上有广袤的五色土
五色土上
有先人匍匐皆衣不蔽体
十指如钩、筋脉如铜
长发如猬，苦汗如注
苍天渺远无际
嗥叫的锋镝纷纷自云中坠落
沉入岩石
张弓向日的英雄耗尽羽簇
霓虹灯旋起狂风
且饮一杯可口可乐
弯腰弓背钻进的士
烟尘起处
伏地的先人手遮额眉
视网膜木然叠现一只只黑猩猩
在飞驰的铁笼中晃动
被斜立的楼房峡谷挤扁
无数后代目光如炬到队于首
嘲讽地瞥视
我愚蠢的抉择
以缺陷和幼稚连接动作
将明智的叶片咀嚼吐弃
豪迈地展示光秃的枝干
种子无意撒进沃土
一千年后复活的绿色囚禁日光
醒来梦见
死后卧成青山一脉
且知
所有的山都曾是一排涌动的浪
驻足诱惑凝固于兹
呐喊化做鸦噪散落岩页
由此忧虑葬身无处
未破胞衣即已怀揣葬器
来也哭泣
去也呜咽
无边太极
唯有永恒残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