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老师!”
丁国城
“安满达。” “有!”
“布马克。” ”有!”
“查蕊娜。” ”有!”
“狄凯文。” “有!”
“韩史泰。” ”有!”
……
这不是每周未的中文学校,也不是那个高中或大学的中文课。这是休士顿西南大约一百英里左右一所乡下的小学五年级的学生。这一个十八个小朋友的班级,才接触中文总共二十分钟。而且可以保证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位和中国人有血缘关系。我目前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中文老师。和这一群天真可爱的小朋友也并非正式的师生关系。所以,假如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我就不知道到底种的是什么,得的是什么了?但是短短的三星期以来,我却体验到中华文化受到这群纯真的当地小孩如此欢迎的程度,以自己来自台湾而深深感觉骄做。
公司为鼓励员工向广大的民众接触,成立了所谓的“向外发展联谊会”的组织。虽为来自台湾的公司。而且重要经理阶层都是台湾人,大部分的工程师也是台湾人,但是这外展会里,除了我之外,是青一色的老美,类似这样的情形我已经是司空见惯了。我每每会问自己,我们常常号称的五千年中华文化之中,难道就没有一点值得向人推荐的吗?
这是不可能的事。
公司自建厂井正式营运迄今,已经六载,在地方上有相当的声望,主要是为当地提供了许多就业机会,台湾来的工程师,也表现得安分守己,教育程度很高。我在十个半月前来到这里工作,马上感觉到当地人对我们的敬重。当然,这和当地民风纯朴也有关系。这里不用说离东西岸的大城市相当遥远,距离休上顿也有一百英里之遥。真是处于名副其实的穷乡僻壤,天涯海角,我是个好静的人,而且深恨文明的污染,所以一到此地,就爱上了这地方。
虽然在此间,放眼望去是元垠的原野,一处处是自由放牧的牛群,驾车飞弛在这属于童年梦想里的美国大西部,偶尔点缀着德州最有代表性的风车和油井。然而,在我等于是如鱼得水的人间天堂,也不是完全美好的。举个例说,只要到距离公司较远的地方,人家根本就不知到有什么台湾来的公司。就以紧邻公司仅仅数英里的小镇镇民而言,往往看到公司员工疯狂似的快速驾车,而纷纷摇头吐舌,不以为然。
以文化捍卫者自居的我,马上知道必须做点什么事,也可见德不孤,必有邻,就在我这么决定的同时,总公司即颁布了成立“向外发展联谊会”的决议,鼓励本厂区积极与广大群众接触。我自从报到以来,元有寸功,便以当仁不让,舍我其谁的心情,自愿报名参加此会.到邻近的拉瓦德小学为小学生做课业辅导,是我所参加的项目。
我记得那是本年四月初的事。课业辅导组也决定在学校放暑假之前,先到学校和自己所选择的班级见见面,以为这学期正式展开辅导工作铺路,我在美国混了几年,知道在美国行事成功的要诀之一,是要“主动攻击,出奇制胜。”于是乎,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发给每位同学两双筷子;一双在教室里教他们怎么用,另一双请他们带回家去。另外,我发给每位同学一支气球,教他们怎么折一只小乌龟,说起来也很令人感动。因为我每次到他们学校,真正与他们在教室里的时间只有十五分钟,紧接着就要上课。我为了避免防碍下一堂课,临走前请他们把气球收起来,你可以想象动物气球对小孩的诱惑和魅力。然而,我只一声下令,全班只一个动作就都收拾起来,我记得出门的刹那,全班同学高呼:
Thank you,Mr.Ting!真是一班很乖的孩子。
事隔一星期,我去参加他们上学年的结业典礼,有位女同学由她家长陪同,送给我一个讲义夹,我以为只是结业典礼的排程表,也没有注意去看。典礼之中,无意间打开一看,原来是每位同学电脑打字写成的每人一封感谢信.你还能说美国的学校教育失败吗?我想并不尽然。
九月初,韦真女士便开始热心地联络课业辅导一事。韦女士除了担任拉瓦德小学顾问之职,也在罗利塔和凡得伟两所中学担任同职。她正好也是本厂现任安全工程师韦克体先生之夫人。我们原先都认识的。我们虽为课业辅导小组,但是主要是表示对学生的关切。每个星期选择一天,大约安排一小时半到两小时的时间,在那班同学吃中饭之前赶到学校,先和同学们一起吃饭,话话家常和学校生活。之后,同学们有十五分钟自由活动时间,我通常坐在操场边沿的树阴下看他们活动。女生也有跳绳的,也有踢足球的。男生则通常踢足球。因为这小学规模极小,只有一百多位学生,所以踢足球的时候,大大小小,男男女女都在一起。有些极小个子的学生,身高还不到大个子学生的一半,也钻在人群里装模作样,大呼小叫地相当可爱。
因为辅导的形式自由,大多数自愿工作者决定念书给小孩听。我决定讲西游记.我第一天到教室,正好是中秋节前几天,于是给他们讲嫦娥奔月的故事。之后,我拿了一支装在盒子里的算盘,一面摇一面让他们猜这是什么。也有猜是筷子的,也有猜其他东西的。胡乱猜了一阵子,我想他们猜不着了,开始给他们暗示。最后还是请他们查字典,从AB查起,终于有位同学猜出是算盘。
除了准备给他们讲西游记之外,我每每自己想想,下星期要做些什么活动,让他们感觉新鲜而且又有意义的。我于是乎想起来,何不给他们每人取一个中文名字。第二个札拜,我教他们每个人的中文名字,这便是他们接触中文的开始。
稍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学习中文最困难的项目之一就是四声。由于过去的教学经验,我想出了一个运用手势的方法。我教学生以自己的手极为指挥棒,发平生时手平摆,上声时手往上提,去声时手先往下摆再往上搬回,人声时则很干脆地住下做切断的手势;四声练习几遭之后,便开始照名单练习各人的名字,手势也照四声的原则依样画葫芦。没想到同学们乐此不疲,一念再念,而且问了许多问题。我几乎没有时间跟他们讲西游记的故事。
这星期,我办完早上的公事,匆匆赶到学校,已经迟到了五分钟,我班上的学生都在餐厅吃饭了。我走进餐厅,必须在这头排队,我班上的学生都已经在另一头就座。他们一如往常,大声地和我打招呼,“Hi!
Mr. Ting.”也有三五个一起的,也有独自跟我打招呼的,也有刚就座和我挥手的。整个餐厅的气氛顿时觉得融洽起来。有三五个个子极小,显然是低年级的学生,在我前面指手划脚的,一会回过头来看看我,一会跟我打招呼,一会跟我笑笑.我们到了柜台的时候,我前面的小朋友拿了一张餐巾给我,一面说,“Here
you go。”过一会,拿了叉子给我,又说,“Here you go。“过了一会,她前面的女孩拿了一支麦管给她,她又把麦管给我,“Here
you go。”然后自己去拿了一支。俨然一副可爱的小妇人的样子。
我进到教室的时候,学生们都就座了。我们把上星期所学的复习了一遍,然后我请他们各自练习自己的名字,有问题发问。我到各处回答问题的时候,看到学生们也有在讲义上记笔记的,也有练习写自己的中文名字的,有位同学写自己的名字,,每个字几乎有三英寸大。之后,我征求三位学生自愿上台来讲自己的名字,话还没说完,全班都举起手来!我只好跟他们解释,因为时间不多,只能挑选三位,其余的以后再上台练习。上台的三位同学之中,有两位不光是说出自己的名字而已,而是说出”我是……”整个句子,非常难得。我也请全班同学给他们热烈鼓掌。
这是一群才学了二十分钟中文的小孩。
“麦东宁。” “有!”
“墨百力。” ”有!”
“诺挺梅,” ”有!”
“雷马克。” “有!”
“罗艾府,” “有!”
“陆笃安。” “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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