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艺谋蜻蜓点水过休城
周春梅
中国电影代表团十人，带着十七部五十年代至九十年代的中国影片，在二月初，匆匆对美国和加拿大五个城市－纽约，休斯顿，洛杉矶、圣塔芭芭拉和蒙特里尔－进行了为期十余天的访问，为中国电影展举行宣传。代表团成员除了电影界行政人员外，还有著名导演张艺谋，《红河谷》导演冯小宁，《红河谷》主演之一宁静等，可谓阵容强大。在二月九日至十日，代表团访问了休斯顿，但遗憾的是，美国方面主办这次活动的相关单位，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在休斯顿除了举行《红河谷》首映式这场公开活动外，并没有安排代表团与本地美国电影界或艺术界交流的机会，甚至也没有举行任何介绍代表团和电影展的新闻发布会，本地唯一的英文日报《休斯顿纪事报》只是在首映式当天简单报道了电影展的目录。
美方主办单位如此地不重视宣传活动，以致于电影展首映式的参加者也不多，前往观看《红河谷》的观众仅百人左右，其中华人观众占了多数，电影结束后冯小宁和宁静与观众进行了对话，许多事后才知道的人直叹惋惜。在休斯顿期间，代表团因了电影演员陈烨和总领事馆的安排协助，才与休斯顿少部分中美人士有了短暂的接触机会。代表团被陈烨邀请到她家一小时左右，与她的一些艺术界朋友们简单见了个面；总领事馆举行了约一个小时的招待会以示欢迎，并安排他们去见了见前总统布什。整个代表团的访问，有如蜻蜓点水，来去匆匆；象张艺谋这样国际知名的导演，在休斯顿几乎只是悄然而过，让人难免遗憾。似乎这种情形并不是孤立存在于休斯顿的，难怪张艺谋带点自嘲地说：“我们这次出来，是用高射炮扫蚊子。”
张艺谋很自然成为代表团中最受人注目的焦点。时间不多，有机会与张艺谋见一面的人们，纷纷就电影有关问题向他提问。在国际影坛上名气甚大的张艺谋，没有什么架子，对于大家的提问，都给予或简单或洋洋洒洒的回答。可惜时间十分有限，无法畅快询问。下面是张艺谋对笔者和其他人士见缝插针发问的回答。
问：你最喜欢自己哪部影片？
张艺谋（踌躇一下）：我对自己的处女作，总是有点特别的感情。
问：你的一些电影对中国文化符号的采用，其涵义似乎与传统意义上的不同。如《大红灯笼高高挂》，红灯笼象征喜庆，可在这里，却象征－我不知道你要象征什么，有人说你是曲解中国文化符号，能够谈谈你在电影中对传统文化符号的使用吗？
张艺谋：这是要课堂上讲的东西，不是三言两语讲得清的。简单来说，《大红灯笼高高挂》不是现实主义作品，它是象征、隐喻、抽象的，至于象征、隐喻在什么方向，每个人看法都不一样。怎么说呢，这是我所有作品中最抽象的一个作品。
问：能否谈谈你自己是想用红灯笼象征什么呢？
张艺谋：我不愿意对红灯笼象征什么作一个定义，我自己最好不要去说它，让大家去感觉。《家》、《春》、《秋》是很现实的作品，家庭氛围，大宅院的故事，写实的东西，我们再写实，还不如《家》、《春》、《秋》，所以一定要把它变成一个有象征意义的片子。我创作的初衷不用对大家讲，来代替大家的思想，一个电影产生的看法越多，越复杂，越对立，就越好，越有趣。
问：你以后有不有可能再与龚俐合作？
张艺谋：有可能。
问：你有没有想过与国外导演合作，或者拍跨国题材？
张艺谋：其实这没意义。拍跨国题材不是我应该走的路，不是我要走的路。我擅长站在民族的立场拍片，我的感觉是在我的国家，我的感觉是我跟前的生活。其他华人导演如吴宇森、李安，他们来美国导演拍片，但他们不是拍中国电影，他们是被好莱坞大公司雇佣使用他们的才华，是为美国电影服务，美国需要他们东方的才华和角度，拍美国电影再输出到全世界。我不认为这是平等的合作。当然，对导演来说，是获得了更多的观众甚至酬金，但这不是文化上的对等，简单说是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每个人走的路不同，想法不同，各走各的道路，我不能说他们错。我们拍的不是大商业电影。我很喜欢吴宇森的《变脸》，但我只会拍本土片。
问：中国电影怎样才有希望打入美国市场？
张艺谋：美国市场根本就不会让你打进来。美国在世界影视市场上占领百分之八十的市场，我们所谓打入美国市场，是指带着艺术影片来，大家平等对话，但美国商业市场不会让你一分。我到欧洲，意大利、法国等电影界的人士，谈的都是如何抵制美国商业电影，保护本民族电影。
问：为什么好莱坞商业电影影响力这么大？
张艺谋：好莱坞多年经营的实力，美国的国力，美国的商业水平，尤其是商业水平，美国把全世界压倒。法国为《第五元素》的成功欢欣鼓舞，其实那也是个好莱坞式的电影。美国的通俗文化，电影，电视，音乐，大家是亦步亦趋。
问：美国商业电影将一个民族的本土电影冲击掉的可能性大吗？
张艺谋：大，很大。比如台湾，他们的民族电影已经死去，国产电影叫做黄昏工业，苟延残喘，市场上全是美国电影。中国限制每年只进十五部美国电影，如果国家不控制，五年到十年里，百分之九十的导演都得失业，美国电影进来，其他全死。现在大陆每年进口十五部美国大片，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占了所有放映时间的一半。因为我们不能克服他们通俗文化高娱乐元素，所以需要国家采取手段来保护本民族文化。尤其国家处于发展中，民众素质不高，高娱乐元素对他们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法国、意大利是电影的发源地，你看看他们现在民族电影的情形。
问：似乎你拍的电影每一部风格都不一样。
张艺谋：所谓创作就是对自己是新鲜的东西，我喜欢换风格，我寻求不一样的东西，如果老是一样，就谈不上创作。中国那个老字“创”，就是对你本人而言是新的，因为全世界电影这么多，不可能没什么东西没人试过。
问：所以你拍片与好莱坞不一样，你是要自己的艺术满足？
张艺谋：好莱坞拍片是形成了一定的票房走势，如果眼下大家都喜欢吃甜食，我就趁大家还喜欢时再来一碗甜的，再赚它一把，如果上咸食，就冒险了。商业电影，从创作到拍摄，考虑的都是商业因素，它要适应大众的口味。
问：有人说你的《红高粱》是中国的第一部商业片。
张艺谋：拍的时候考虑到了商业因素，这是电影的规律，电影是商业、艺术、思想混和在一起的东西，不可能脱离商业。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几千万，让你实现一个艺术自我就完了，钱掉在水里让你满足就完了，因为电影的整个制作过程就有商业元素，所以商业元素对电影的影响是与生俱来的就存在的，所以根本就不需要去谈它，每个人都会有。别人出这钱，只是认为你艺术好，这不可能。他找你拍片，是认为能够把钱赚回来，或者少亏点，达到其他目的。
问：你对奥斯卡获奖电影的质量怎么看？
张艺谋：是一个固定的模式，里面也有很多佳作，比如它是商业、感情、娱乐混在一起的好东西，这样一般都比较容易得到奥斯卡奖。
问：你今后有什么拍片计划？能否介绍一下内容？
张艺谋：我打算今年拍两部片子，题材已经选好了，一部城市片，主要表现女性心理；另一部是农村片，写一个小学的故事。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照片两张：在休斯顿访问的导演张艺谋。前来宣传《红河谷》的导演冯小宁和主演宁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