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的解读

            尤水

 
一

    “惊涛拍岸，多少古来事，成败皆成空，唯有青山依旧......”我特喜欢看《三国演义》 的长篇电视剧。原因之一大概是小时候对《三国》的故事太熟了。 记得童年时看《三国》只挑有趣的情节，始于孔明的初出茅庐，直至秋风五丈原。茅庐之前的事和五丈原以后的故事，一概略去不读 。

    女儿Lisa凑了上来，“这是什么？”她瞅着屏幕上的平川上的正在撕杀的蚂蚁般的万千雄兵 ，问 。

    我告诉她，这是几千年前的中国，这是在打仗。

    “为什么要打仗？”

    “You know,”我说道，心里却是没有谱 儿。怎么对一个在美国长大的中国小孩介绍《三国》呢？即便是在中国，俗话有云：少不读“西游，”轻不读“水浒”，老不读“三国。”至少可见，《三国》并非低年级的少儿读物。何况是二年级的生长在异于中国的土地上的华裔孩童。

    不知是出于哪根神经，我迅速地说出了一句重要的keyword：“有一个了不起的人，名 叫诸葛亮。”Lisa 似懂非懂地看着我，没有任何反应。

    晚上睡觉时分，照例，是讲个小故事或者是问题回答的时候。顺水推舟地，我就讲了一个诸葛亮草船借箭的故事。

    Lisa 听地入神。当我答应明天陪她看一 边草船借箭的电视录像带时， 她有点迫不及待。

    次日， 才一起床，她就催着看“草船借 箭，” 我却差不多忘了。

    录象带从鲁子敬和诸葛亮在江畔的对话开始，台词对Lisa来说太艰深了，不可能听懂，于是我坐在她的边上，边看边把里面的对话和台词翻译成英语。毕竟是以视觉画面为主的文化交流，她全神贯注地坐着，没有因为不懂而跑掉。Lisa对草船借箭的故事相当的投入和入迷。

二

    跟在美国长大的儿童讲述中国的传统文化，何其之难。比如，要讲个“西游记”的故事吧，哪怕只念第一句：”话说东土大唐国有个和尚要去西天去取经。“平心而论，“东土”，“大唐国”，“和尚”，“西天”，“取经，”Lisa连一个词都听不懂，而且还解释不清。比当年去农 村扫盲的难度还要大好多。

    除了改良，还有什么良策？这时，丰富的想象能力在翻译中就变得不可或缺了。比如，“唐 僧念起了紧箍咒，”当时我颇费心计， 不知怎么翻。后来灵机一动，就翻译成：“唐僧念了一 句 secret password   (进入计算机的 密码)。” 这 一句的翻译颇为成功，因为Lisa 毫无困难地立刻 理解了“紧箍咒”的意思。 此后，凡是“暗自念动口诀”，“念起咒语，” “口中念念有词”之类， 一 无例外地被翻译成“read secret password。”不过， 当诸葛 亮提着剑装神弄鬼地在祭 台上借东风时，我 实在没有什么翻译的灵感，只能勉为其强地解释为诸葛亮在 “make a show ，”或者说是在 “跳舞，”匆匆地含混过去了。

    这也没什么，同样的一个事物，两代人在脑子中理解的出发点大概是就是应该有所不同的。一如想到洗衣的搓板，在我的脑中，是坐在木盆边奋力弓着腰画动着臂膀的主妇的身影，而Lisa 能想到， 则是博物馆。

    所以，在我的中译英的《三国》和《西 游》的版本中，最常出现的词儿是 “good  guy,” “bad guy,”“fight,”...... 。尽管变了 许多味儿，翻译的目的总算谢天谢地地达到了。

    有时候， 当Lisa 提醒我以前讲过的某一 段故事， 她会这样地问： “Remember ?   the bad guy with the  balck face and with the magic power ”(曾记否， 那个黑 脸的有魔力的家伙) ？“Remember the monster ? He turns into whatever he was, a deer, perhaps ? 曾记否，那 现了原形的变成了一头鹿 的妖怪)？

三

    斜阳在客厅的地毯上投下了几块斑驳的影子，地上是散散落落的由各色的积木堆成的一个村落，有树，有牛马， 这是Lisa 和 Gill 一 个下午的杰作。

    Gill 是Lisa 的一位同龄的好朋友, 如花一 般的美。 Gill 自幼也喜欢中国的一些故事， 我记得她是很喜欢听孙进修讲的西游记的故事的录音带的。

    我看着Lisa 和 Gill正玩得高兴，不由地插 了一句：

    “Gill，你知道诸葛亮吗？”

    “Who ?”

    “ 诸葛亮，”我重复了一遍。

    Gill一脸认真的神情。当她的脑海里把所 有的信息都搜寻了一遍以后， 就好象 Yahoo 里面的 search一样，她马上把最接近的词汇报 了出来：

    “Chocolate (巧克力)?”

    大家都笑了。

    大笑之余，“不错，”我暗忖道，“Chocolate, 诸葛亮, 两者 的发音颇有相通之处。” 记得父亲在研究辽代历史的一篇论文中，曾考证过，“木津”就是“契丹，”原因是这两个词的古声 的发音颇有相通之处。诸葛亮若地下有知，定然也会拈须一笑。

四

    Lisa 真的不喜欢练习弹琴。清晨起床， 下午马上要去见老师， 可她就是拖拖拉拉地 迟迟地 不肯完成练琴的功课。

    几番规劝无效之后， 我生了气。于是， 我滔滔不绝地训了她一大通。Lisa也生了气 ，不听 不看，闷闷不乐地憋了一肚子气。 不知怎的， 我们开始了笔 谈。笔谈大概是当 时我们的一个下台阶的好办法，因为她呕气不肯说话。

    Lisa 摊开纸，用笔先画了一个Pig。

    我不解。

    她又写了一遍 Chocolate。

    又画了一个箭头。

    又画了一个人。Lisa 见我还是不解其意，摇了摇头， 叹了口气，又写了scarecrow(稻草人 )。

    “诸葛亮草船借箭，”我破谜了。她点头了。

    Lisa 解释道，大意是，诸葛亮化了这么多 的时间在喝酒，弹琴，而只化了极少的时间在做正经的事，结果名传千古。她也效仿诸葛亮，化很多的时间玩，化极少的时间弹琴，然后一下子， 给老师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