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洋夹杂话东西

            吴平  

    关于留学生的“三气”（说话洋气、花钱小气、穿着土气）讲了两气，朋友见面就问：“土气出来了没有？”只好再说几句话交差。其实大部分留学生对“土气”这顶帽子并不耿耿于怀。特别是当“时髦”成了名牌的代名词以后，这土不土的也就无所谓了。

    说实话，比起眼下这帮出门坐奔驰、手拿着大哥大、眼戴太阳镜、脚穿意大利皮鞋、全身皮尔·卡丹、还要露出个鳄鱼牌衬衫领子的经理们，洋插队的这帮哥儿们还真是老土一群。虽然说这些年来，随着观念的改变和打肿脸充胖子的需要，回国的留学生中再把离国前留下来的衣服翻出来“将就”的已经少了许多，但除了个别紧跟服装潮流以外，留学生们的“自我包装”比起国内那些以“形象”为第一生命的人来还是大为逊色。加上不少国人认为肚子里装的是洋墨水，外面也就应该有洋包装，用这种眼光来看留学生，这“土”字就给看出来了。女同胞也一样。你看人家区区一个女秘书，买起化装品来几百上千的毫不手软。用的是鳄鱼皮包，穿金(必定是足金还得够重量)戴玉，全身上下每件衣服都能说出点来头，就象富人家的名犬有家谱一样。再看看自己，哪一件不是趁着节日大酬宾买的？信的仍然是物美价廉四个字，管他名不名牌。“你们美国来的，还穿这个！”一句话，加上说话时的表情和口气，真使脸皮薄的女士们恨不得一脚踩空掉地缝里去。哥儿们宽宏大量一点，不对你的那套行头说三道四。偶尔非讲不可时，也是淡淡一句：“衣服嘛，能穿就行了。”这话从一个被名牌武装到牙齿的人嘴巴里说出来，听着总觉得有点儿别扭。

    名牌不等于洋气，洋气也不等于时髦，这道理其实浅显得很。在穿着上的洋土之分也因为文化上和地域上的差别而见仁见智。在中国洋的，在美国可不一定。前几年有的留学生回国穿了那种在美国挺普遍、带有那么一点儿洋味的健身裤(把连裤腿的布条踩在脚底的那一种)上街，好心的朋友赶快“劝脱”，说穿了象妓女。今年回去，发现这样的裤子随处可见，大概这玩艺儿现在已经时髦起来了。几个沿海城市转了一圈，发现不少在合资企业、公司甚至政府部门上班的女同胞都穿着“洋味十足”的紧身裙、高跟鞋、还配上五颜六色的袜裤和涂得猩红的双唇。据说这派头是现在上班族的时髦玩艺儿。可一看到这性感的打扮，我脑子里想到的总是华灯初上时纽约52街上的那些流莺们。第一个念头就是告诉美国的女同胞，回去还是土一点儿的好。至于西装革履去郊游，大白天穿着晚礼服逛街这样的“洋”法，留学生们恐怕也学不来。

    在穿着方面，绝大部分美国人对是否名牌并不讲究。一般的中产阶级倒都有几套名牌，但只用于特定的场合，如招待会、婚宴等。平时上班也许是西装领带，居家休闲或一般朋友聚会则以舒适、方便为主。穿着打扮的最高境界其实只有两个字：得体。不管三七二十一，每周七天名牌进出，恨不得把商标翻到外头来的人，给人家的印象恐怕是浅薄多于高雅。前些年参加美国总统竞选的大富豪佩罗也没有穿什么名牌，开的也就是一辆两万不到的美国车。在美国的留学生多多少少已入乡随俗，脑子里渐渐地少了“名牌”这根弦，所以一回国倒显得落伍了。

    食不为裹腹，衣不为御寒，这本来是人类社会进步的标志，但锦衣玉食并不是衡量一个人是否成功的标志；吃好穿好当然也可以带来某些精神上的满足，不过高雅的风度和气质却不是靠几套名牌就能撑得出来。大概是金庸的东西看多了，我总觉得靠服饰的包装来证明自己有能耐的人很象金庸笔下那些只会几手拳脚的“练家子”，离反朴归真、深藏不露、真正的“大侠”还有好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