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mxlogo.gif (2779 bytes) top03.jpg (33037 bytes)

北美行主页                       


K 教授

     尤 水


    K教授是国际数学界颇有名气的权威,也是教过我的一位老师。刚到美国不久,尚未见到其人,我就听说了他的厉害。早年在哥伦比亚大学念博士时,K教授无师自通连导师也没有找,单枪匹马地完成了一篇极佳的毕业论文。现代数学中曾有一个RK定理,其中K就是K教授,而R则是数学的前辈泰斗Riemann(R氏在数学史上的地位,相当于杜甫在中国诗歌史上的地位)。我听了,真想一睹为快。

    第一次相见,是在一次学术报告会上。迟到了的K教授端着一杯热咖啡蹒跚入场,慢慢吞吞地走到前排 坐下。他穿着极随便,牛仔衫裤,貌不惊人。听到一半,K教授慢条斯理地提了一个问题,似乎点出了一个 致命的错误。顿时,报告人仿佛中了一枪,呆了半天,无言以对,脸也赤红了。K教授于是慢慢 起身首先离席而去,一脸得意的笑,活象逮获了一头羚羊的猎豹。

    K教授做起研究来特用功,就和任何一位成功的科学家一样。离婚之后,更是没有白天和黑夜,有时半夜十点钟都会赶到学校重新开始工作。平时行走时,头脑中也时时刻刻地盘旋着数学问题。“我的脑子里至少有二千个问题在打转,”是他的口头禅。他的办公桌上,重重叠叠地堆满了书籍和论文的复印本 ,只是在一块抽屉上面拉出来的木板上留下两个几何形状的空地:一个圆形的放咖啡杯,长方的放纸写字。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是一个有趣的漫画题材。

    K教授的另一句口头禅是:“做一个问题错一千次是正常的事。”一天,他睁着浮肿的眼睛在走廊里冲我说:“我刚证明了一个大定理,呵呵,这一下我可能可以出名了。”隔了一天又碰到了 他,说:“不对了,昨天是错的。”第三天,他声称已经花了八页纸纠正了昨日的漏洞。随后一天 ,他承认自己还是不对。有人说,什么叫胜者?胜者就是失败次数比败者多的人。K教授大概就是 这样的一例。进一步想想。最怕的是连失败的机会也没有的说法,更是颇有道理的。

    K教授的论文著作多如生蛋,我在的一年他就写了二十五篇文章。我总想在他口中取点儿真经 ,但从未成功。本来么,从事创造性工作的人往往喜欢语出惊人,或是大智若愚,或是举重若轻。我曾问他 ,该读些什么书?他说他从不读书。我曾问他,该读些什么文章?他说他也从不读文章。 但有时,K教授会指着一本厚砖似的书说:“这本书必要时值得花两天时间把它读完。”要知道, 他指的是一本我化了一年也未能够读完的书。其实,能言传的岂能是真经?

    K教授教书相当马虎,虽然有不少真知灼见,但他难得好好准备,这在大学中不太少见。他的教书哲学相当简单:好的学生不教也是好学生,差的学生再教也是白搭。有时他会用三分之一的时 间去讲授三分之二的内容,然后用三分之一的时间去讲授剩下的三分之二的内容,让学生们做习题 时叫苦不迭,而他自己却觉得这样更加科学。好在他的评分原则也相当简单:多数人AB,少数人CDF。 所以听他课的学生也不少。有时K教授证明一个定理时一时忘了细节,苦思了良久还是通不过,一直挨到下课时,说:“这个证明既然世界上已经有人做过了,讲不讲关系也不大。下课。”K教授有时缺乏足够的耐心。有一个学生曾向他求教一个问题,K教授解释了两遍,学生仍然不懂。K教授遂表示,他的解释“就象 走路要抬腿一样,再也不能更简单的了,”气得那学生无话可说。话又说回来,尽管K教授讲课马马虎虎, 但如果对他的课能够再三回味,却可以发现许多智慧的闪光。我曾选过K教授的一门课,在反复咀嚼之后, 写出过一篇满不错的论文,所以我还是挺喜欢他那种大事不糊涂的性格。

    作为学术上处处标新立异的K教授,在数学界以外也是不同凡响的。第一次见到K教授的人 ,很容易把他当作“Homeless”(流浪汉),因为他的衣着实在太随便了。他的衣服,一般不洗, 一直穿到破。皮鞋非但从来不擦,连鞋带也从来不系,据说是省事。最令系主任不快的是,越是正式的场合 ,K教授衣着的邋遢程度越是糟糕。有一次在日本美国国际学术大会上,作为首席讲演者的K教授,在台上 穿了他最破的那件黑黑的滑雪衫,袖口上残破的丝丝缕缕的挂得老长。现在想来,他或许也是故意的,就和 当今NBA(美国篮坛)的染发的篮板高手Rodam一样,也 是一种引人注目的办法。不过,在知道他数学水平的人们中,没有人在乎K教授的衣着,大家在一 笑之后,仍然保持着对他的尊敬。

    自从毕业以后,除了时常见到K教授发表的论文之外,我已有多年已没有K教授的音信了。有一天,我突然接到了他的电话,请我替他写一封推荐信。就我?我一下子反应不过来。K教授告诉我,现在新来的教授都比他工资高,令他很不满,他要跳槽,所以请我写一封有关他教学的推荐信。大概K教授还记得我在他   班上写的论文,毋容置疑,这是他教学有方的明证。我于是认认真真地照办了。事后,我听说他跳了槽,那 学校的地方不太繁华,但薪水很高,他在那里只呆了半年,又跳回了老槽。若干年后,我有机会又遇到了他 。我很好奇地问他为什么在那里不耽下去,K教授瞅了我一眼,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No women。”

 

欢迎投稿: bmx@usacn.com        
北美行主页: www.usacn.com/bm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