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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分母

     易兵


    好象是在《读书》上,看到这么一个故事,说的是文革期间一些“反革命分子”被下放到生产队里监督劳动,极其艰难,一位老大娘见其状可怜,时常接济些柴米,不料被革命群众发现,队里遂召开批判大会,批完“反革命分子”,革委会主任在台上吼到:“现在把死不悔改的反革命分母押上台来!”这一故事有多种版本,流传甚广。

    余生也晚,没有亲历那个荒谬的时代,却由这个故事联想到了分子与分母的关系。我们知道,在数学上,一个真分数在写法上总是分子在上而分母在下,在数值上总是分子小而分母大,这就决定了分子们必然是“高贵的少数派”。

    我们国家历史上的知识分子们,自春秋以降,似乎历来“两处茫茫皆不见”,是一些标准的分子。但同时,他们也是一撮毛,必须附在某张皮上才能确认自己的社会地位,这就是中国知识分子们的尴尬境地。

    随着“知识就是生产力”、“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金钱”这些口号的流行,知识本身在经济生活中的地位大大提升。如今有个很时髦的话题叫做“知识经济”,在这个时代里,许多所谓的“知识”已经蜕变为一种生存的技能,不再代表品位和高贵的精神,而仅仅是一种能生钱的禀赋。于是,一些知识“分子”们好象终于找到了摆脱尴尬的道路:他们投向了“分母”的怀抱并成为其中的一员,然后一边手中攥着大把大把用知识换来的金钱,高兴地宣布自己已成为知识经济时代的新贵,一边用烫金的文凭、满口的专有名词显示自己的高雅和品味。好在小学的时候,老师就教育我们,想学好数学,一定首先要将分子和分母分清楚,所以我还不至于被牌坊所迷惑。

    人类由动物出身的劣根性,决定了趋利,自私,贪婪的本性在每个人身上的必然存在,而人与神的区别正在于人不会自己洗脑,是故人类的精神家园必须有一些园丁来清除杂草。几千年来,知识分子一直是独立的思想者,一直自豪而孤独地扮演着人类精神家园“守望者”的角色,始终是少数派,忍受着少数派的寂寞,也始终执着地表现出对人的终极关怀,悲天悯人。这才是知识“分子”,人类能够与动物区别的唯一希望。

    当然,我并无意贬低分母的作用,也一直认为作为沉默的大多数的分母们是支撑我们社会的脊梁。但是,一个分数如果分子为零,则这个分数的值也为零;如果有一天我们看到满大街全是袋里装着文凭,脑中想着金钱,自称是知识分子的知识分母们,那么谁来照顾我们的精神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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