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

     无言

    象我这个年龄的人，所经历过的事很相象，那个年代，那样的童年，那样的故事。可是我还是有种诉说的冲动，因为这是我真实的心情，真实的爱。

    我出生在一个贫困的家庭，我的母亲没有受过什么高等教育，她把所有的希望和爱都寄托在了孩子的身上，很小的时候，我能感受到的爱和关心都是来自我的母亲。我的父亲拘谨而沉默，我却很怕我的父亲，他不喜欢我，很少和我说话，每次他看我的时候，我都会有冷和害怕的感觉。我还有三个兄弟和一个小妹妹，有时会因为不听话被哥哥们打。小时的我总在别的小朋友家里，不喜欢回家。想来那时是想寻找些在自己家里得不到的温暖和关爱吧。也正是因为这样，家人越发的不喜欢我，觉得我懒，不做家务。因为家里穷，小时侯我的衣服都是哥哥们穿剩的，脏兮兮的脸不喜欢洗，手上因为冻的龟裂了，又脏，长了一层“春”，由此得了个绰号“村长”。这就是我的童年。

    在60年代初，所有的人都处于饥饿状态，人们吃野菜，树叶，等等。。所有能吃的东西。那时候食物是家里最大的问题。我的大哥负责做饭，他分食物给家里的每个成员。我很快的吃完了我的那一份，仍然饿，就渴求的看着属于母亲的那一份，问哥哥要。因为几乎每次，我的母亲都会把她的那一份分给我一些。这也是我为什么敢开口要的原因。哥哥不给我，对我说“妈整天工作，吃的却那么少，她一直把她的饭分给你，她应该吃多点儿”。但是我好饿，不听，一直要。哥哥气极了，就打了我。那时我的小妹妹还只能吃母乳，我的母亲每天中午要回家给她喂奶。等母亲回来，我哭着告诉了她，哥哥打我。母亲打了哥哥，边打边说“你弟弟正需要食物长身体，你怎么还打他。。。。。”哥哥觉得受了委屈，也哭了。

    我看到母亲的眼泪也在她打哥哥的时候流下。我们都是她的孩子啊。。多年以后，母亲和哥哥的带泪的脸仍然让我的心有着撕裂般的疼痛。

    由于穷，小时常做的一件事就是捡破烂。那是个很冷的冬季，我和二哥拉着用妹妹的婴儿车改造的“货车”去捡破烂，我们穿的都很少，单薄破旧的衣服让我感觉好冷，后来冻的都走不动路了，二哥让我做在放破烂的车上。他拉着车向回走。我冷的哭起来。二哥把他身上的“棉衣”脱下来，给我盖上，但是我仍然冷的不停的哭。二哥努力拉着车向前走，捡回来的破烂加上我的重量让他走的很困难，过一个上坡的时候，他跌倒又爬起来，挣扎了好多次才过去。我忘了到底怎样才回到家，见到家人的。但是二哥跌倒又爬起来的样子鲜明的刻进了我记忆的深处。那是个寒冷又让人抗争的年代。

    上小学的时候，有位女教师很照顾我，她去过我的家里很多次，同我的母亲说话，帮着母亲做些家务。记得冬季的一天放学后，她带着我和另一个象我一样脏的男孩到她的宿舍去。我清楚的记得屋子里有两张床，床上铺了洁白的床单，那是第一次我看到那么干净的床，我家里睡的是土炕，铺的是砖。她用烧饼夹肉来招待我们，（那以前我已经好多年没吃到肉、蛋一类了）。我记忆里，那是第一次我吃到如此美味的食物。她微笑的脸，带着关爱的眼睛，一直一直的温暖着我的记忆，她是我的老师，姓姜。有着天使般美丽的灵魂。

    记得前段时间，我探亲结束回美国的时候，我的侄儿侄女，外甥外女拉着我不让我走，我的三哥手中拿的小录音机放着“让世界充满爱”。我对晚辈们说：“你们的UNCLE一直处在爱的世界里，从他还是个小孩子的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