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折腰
张晓燕
万紫千红女人花。
女人如花,花开开就谢了——女人的美丽只有一季,芬芳只有一季。
风有一双翅膀,来来去去飞翔,这是女人的理想,她追随花瓣,却飞错了方向;蜂蝶采蜜后飞远,女人是他的情人,柔肠百结、焦心盼归。没有爱情的女人含苞待放、梦想盛开,拥有爱情的女人灿然盛开,却瞬间枯萎。
女人是花,是文字,是首饰,是星期,是酒,是标点,是音乐,是五官……
文字·女人
有些女人笔划了了,清新流利,如“与”、“月”等字,美在简单,美在摇曳的风情,然而既不曲径通幽,让人百转千回、倦意渐生,又不杯盘窄浅,经不住低吟浅唱。
有些女人心肠毒辣,人影一现,就带来阴影,带来恐怖。如“殒”、“殇”等字,触目惊心,厌恶都来不及。她们是女人中的沉渣,侍机泛起,破坏食欲。
有些女人热情奔放,炽烈灼人,如“焱”字三火堆叠,摧枯拉朽,烧毁一切。又因三把火摆放合理,固若金汤,不会摇晃倒塌,所以燃烧安全,可烧光烧尽,重新规划,白手起家。
有些女人臃肿邋遢,如“隆”字繁重罗嗦,不胜其烦。她们婆妈、叽嘈,花瓣多不胜数,所以花魂不堪负荷,喘不过气,难以开放。
首饰·女人
有些女人是装饰金,佩戴不久就显山露水,看见锈蚀的黑底。真正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她们底气不足,却最喜招摇,象无波无折的女人要拍写真集,让人为她的的盲勇捏一把冷汗。
有些女人是美玉,温婉盈润,戴在颈间或指上,透出丝绸般的皮肤。可惜玉石易碎,伤心桥上春波碧,曾是惊鸿照影来。
有些女人是珍珠,珠圆玉润,珠光宝气。她富态端庄,举止得体,没有丝毫刺目耀眼的地方。又因久恋富贵场,学齐了十八般武艺:看人下菜、见风使舵、见高拜见低踩……当然可爱不起来。
有些女人是黄金,从来都是保值首选。见爱于众人,她的美丽一览无遗——于是处处芳踪,脸上已没有神秘的面纱。黄金在许多场合到底显得伧俗,再说爱情和大活人又不能锁进保险箱,所以男人梦想墙头马上、成为黄金女郎的情人,却不敢娶她回家。
有些女人是银,岁月沉淀成银镯子上的花纹,多了一份从容不羁、健康的美。这种女人既非高不可攀,又不低俗如泥,是男人的最佳情爱搭配。
星期·女人
有些女人是星期一,乱、杂、烦,可也生机盎然。男人在报纸和文件里坐下来,想到生计维艰、前途缈茫,不由得冷汗直冒,不敢懈怠,倒宁愿天天是星期一,可以奋发,可以蓬勃,可以在新的一周里完成许多事情。但如果周末过得不好,心里有怨气,男人多半十分抗拒星期一,想到上班就很厌烦。
有些女人是星期二、星期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或刚开始工作,或远离周末,是一周中最疲劳的日子。男人最恨这两天,公事把日程安排得满满的,时间过得飞快——忙得头都抬不起来;时间也过得极慢——心理感觉这两天在无限延长。
有些女人是星期三,处在一周的中间,让人稍事休息,放松一下绷紧的神经。男人清楚她不是正牌休息日,但可以躲躲懒,权当喝一回下午茶。
有些女人是星期五、星期六,男人欢呼雀跃,或呼朋引伴去打球、聚餐,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充电。愿意休闲就休闲,愿意努力就努力,男人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对这种周末型女人感恩戴德,心里又为着完全没有制约的自由而轻侮她们。
有些女人是星期天,是一周的结束,也是一周的开始。她身上有死亡的陈腐,又有新生的清新,男人可以和她一起沉入地狱,也可以携她同到天堂。她就象多用柜的抽屉,男人打开她,总能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
酒·女人
有些女人是白兰地,要透明酒盏,双手温杯,才有酒香盈怀。她们有水的肉身,有火的灵魂,在不经意中骤然炽烈,别具风情。
有些女人是白酒,酒火入喉,灼人肠胃。高度白酒酒迷人眼,难亲芳泽;低度白酒象扶正的二房,根底虚弱,穿惯粉红后穿大红,脸色更见苍白。她们是被爱情利刃割伤的女人,冷而硬。
有些女人是红酒,艳影诡谲,诱人一醉。她甜酸混杂,回味无穷,最是难忘。
有些女人是啤酒,豪放洒脱,却不断膨胀,酒满溢杯,酒液淋漓。虽然所向无敌,总不免身价大跌,要成打成箱、集体上阵。
有些女人是黄酒,入口醇而软,仿佛家教严格,俨然一位贞德淑女;几杯下来,她便后发制人,让你的头沉沉地痛起来。因为你不设防,所以这种女人最具杀伤力。男人的智慧遭到小小的挑战,但毕竟是酒桌上的事,当不得真,于是并不计较,反倒把她当成了最好的佐餐佳酿。
标点·女人
有些女人是惊叹号,带给你惊险、刺激,她激烈、奔放,是昏昏欲睡时的一剂清凉,是沉闷烦躁时的一声春雷,是平淡无奇的人生里的惊喜和亮色。
有些女人是省略号,本来有满腹的话要讲,思前想后,最终三缄其口。可是文章有贯穿的文气,人生也不是某个孤立的片断,你瞻前顾后,就明白了省略的内容并非不重要,反倒有无限深意在其中。
有些女人是逗号,是比赛时的场间休息,是中国人每到夏天的例行功课——承前启后的睡午觉。男人在她这里逗留,如同火车在小站只停靠一分钟,还要接着前进。她不是终点。
有些女人是句号。行文至此,一层意思已经表达结束。她提醒男人这里需要停顿,是火车在省会城市停靠,男人抽一根烟,看一看车窗外的景色,心里微觉惬意。他在她这里放松下来,因为知道终点站快到了,他也静思一路旅途中的得失,三省其身。
有些女人是引号,她鹦鹉学舌、东施效颦,你认识她很久都记不住她——因为她如同一部复印机,重复别人的说话,如果她受过良好教育,往往又有掉书袋的毛病。她象一件百衲衣,全是别人零碎衣料的拼接,一件衣服穿丢了自己。
音乐·女人
有些女人是港台流行歌曲,通俗易懂,于是一句歌词唱红大街小巷,立即家喻户晓。她们唱的多是情情爱爱,从失恋到再恋再到失恋,眼泪唱湿了歌词。听多了,就发现原来她们文词不通,滥情滥调,确实通俗得可以。
有些女人是城市民谣,在说唱中传递出一种魅力,让人情不自禁进入她的氛围,跟唱歌词,或是鼓掌伴奏。
有些女人是二胡怨曲,只是凄婉,象千年女鬼的幽怨诉说,咿咿呀呀,拉来拉去都是愁与怨。她们是蜡烛的眼泪,隔着悠悠岁月,伤心仍旧滚烫滚烫。她们的人生低了又低,低了再低,不得高扬。
有些女人是黄梅戏,没有锣鼓喧天,没有排行榜上的风光排名,但她唱功好,嗓音清亮如纯银,加上曲韵优美,唱词经典,听起来真是享受。哼两句你就能跟上主旋律,真正是雅俗共赏。
五官·女人
有些女人是眉毛,统领脸部表情,弹指间蛾眉宛转。她精通男人,所以有“眉目传情”,风流事故里她是策划人,眼睛是傀儡。
有些女人是眼睛,明澈纯净,如清流卵石。她双瞳剪水,慢慢看过来,是朝霞初起,是清泉石上流。睫毛的阴影里,灵魂的羽翅在颤动,让你忍不住要心疼她、保护她。
有些女人是鼻子,沉默却屹立,沉着坚韧。她懂得沉默是金的道理,知道什么时候不语就是开口,知道一开口就该掷地有声,震惊全场。
有些女人是嘴唇,妖艳欲滴,是少妇要红杏出墙,又可畏人言时的欲言又止、欲迎还拒,最是荡人心魄。柔软的花瓣一般的嘴唇间,雪白的牙齿闪现,红唇贝齿,令人陶醉。
有些女人是耳朵,忠实倾听,从不蜚短流长。你可以絮絮倾诉,也可以涕泪滂沱,它只听不语,在沉默中抚慰你的失意。
有些女人是舌头,欲壑难填。百味尝遍,仍是饕餮。她搅动爱情,也不忘传播是非,跳荡流言。男人被她勾引,走近她,浅尝辄止——她不过是一道餐前小点……
女人,如花般争奇斗艳,怎能不折腰?
女人,如花般千姿百态,何妨一折腰?
(作者电子邮件地址: zhangxyan@21c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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