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小宝南下·浮生六记
张晓燕
岁月荏苒,光阴似箭,转眼已是公元一九九八年春天。
这一日韦小宝酒足饭饱,信步走到S市S大道,眼见人流穿梭,市声沸腾,一派繁华景象。再看自己,皱巴巴的一身西服,咸菜叶
般粘在身上,脖子上的领带已形似裤带。当日在扬州坐拥七美,天天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何等逍遥快活!没想到赶上扫黄打
黑,丽春院的生意一落千丈,一大家子吃喝撒拉,再厚的底子也撑不住,最后连娘儿们的脂粉钱都吃紧了。通吃伯样样吃瘪,鹿鼎
公逐鹿无望!
早听说特区S市遍地黄金,弯弯腰就行。韦小宝来S市一年多了,腰都弯断了,他只是眼冒金星,一点本钱早折腾光了。他天生
不知愁为何物,一味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刚来就赶上股价暴跌,白花花的银子全打了水漂。想当初年纪小,手无寸铁从扬州出
来闯荡江湖,轰轰烈烈,名利双收,多么游刃有余。公认自己数一数二的聪明,跟S市人一比可差多了,这些人好象生下来就会算
帐、会赚钱。这个城市真邪门,瞧着机会汹涌,到了眼前又一晃不见了,象是树叶间漏下的阳光,圆亮的光斑跳来跳去,难以捕捉。
韦小宝的S市一年,真是一部洋洋洒洒的《浮生六记》。
南门买袜记
韦小宝刚来S市不久,银子就花得七七八八了。他一面写信回家,说自己春风得意马蹄轻,正要和外商合作一个几千万的大项目,一
旦启动就坐等滚滚生利了,请众夫人效仿王宝钗守定寒窑十八载,安心待岗,万不可失节或改嫁;一面到处打听S市哪里有便宜货
卖。趁着一个星期天,直奔南门而去。
南门是深圳一景,如同贵族置办豪宅后还保留着的一座乡间古堡。南门的东西真便宜,毛巾五块钱三条,T恤六块钱一件,影碟机的
价钱更让韦小宝不能相信,只有五百块。他一通大采购,还给夫人们买了长长短短的丝袜。就算建宁贵为公主,她也没穿过这么好的
袜子。回去时上了中巴,一摸口袋钱包没了,中巴司机立即脸就黑了,把他轰了下去。钱包里只有几钱碎银子,韦小宝也没认真想着
找回来,只是心里一口气咽不下去。当真是虎落平原被犬欺?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他看周围人个个都是贼,谁让自己身无武功呢,
动起手来准定吃亏,又不敢公然叫板,只得到派出所报案。南门天桥两边有派出所各一,他去的那家说他们不受理,是另外一家的管
辖范围。韦小宝忍气吞声,走到第二家报案,所员简单问了几句,就想草草收场。韦小宝一下子急了:“龟儿子,我告诉你,大爷我
可是钦差大臣,现正微服私访,访到你处治安混乱、偷盗成风,着你处大力查处,务必把本大爷丢的银子找回来。”那人先是大笑,
后来嫌韦小宝烦,便道:“我正告你,这种事,南门一天要发生十几二十回,要个个都象你这位爷,我们还活不活啊?得了,我给你
回家的车钱,你就请回吧!”
这次折翅铩羽只是一个开始。不久韦小宝接到苏荃的来信,说收到的那包丝袜全是烂的,苏荃信末写道:“这丝袜要是勾破了,真是兵
败如山倒,一拉就烂到底,再也穿不得了。我倒疑心我们的夫妻感情也是如此?走起下坡路来了?”韦小宝气得七窍生烟,打的去南门
找到档主,要讨回一个说法。那是一个本地人,横他一眼:“货物出门,概不负责。再说,一等价钱一等货,要想穿好的,到免税店去
买呀!一包的价钱你也就买到一双!”韦小宝见他膀大腰圆,转念一想:“强龙斗不过地头蛇,我还是以退为进,大人不记小人过为
妙。”笑道:“兄弟,听你一席话,胜读一年书。打扰了,告辞!”坐大巴撤退了。
几年以后,南门翻新重建,韦小宝专门去看热闹。堆满低档货的档口一家紧挨一家,比“下岗灯光夜市”更成气候的模样,他随意走走
看看,不时有人向他兜售黄碟。韦小宝很高兴:他们眼里看来,我是混得不错的,生活稳定,有时间有闲心看碟;他又有些生气:难道
我脸上写着字,怎么知道我喜欢看这种片子!大商场是新南门的标志,里面有许多名牌专卖柜,一条皮带标价一千多,韦小宝不禁把眼
睛睁得大大的,见导购小姐面带微笑地走来,赶紧做出不屑的表情走开了。
苦瓜岭杂记
韦小宝银子倒腾光了的时候,他住的是亦景花园,已经欠租一月。他趁房东一家去广州寻亲访友,把家搬到了苦瓜岭,全部家当也就一
三轮车搞掂。
苦瓜岭环境很差,单身公寓十分简陋,韦小宝和股海难友王发财分租。发财来S市三年了,还在到处打散工的阶段,他手里永远有钱,但
永远没有太多的钱,就够吃够住及偶尔抠女。发财在股海里差点淹死,想着后怕,有朋友介绍他去一家保险公司,他就想上上班收收
心。第一天培训回来,发财就游说小宝买保险,还说韦小宝才是搞保险业务的好材料。
天上不下钱雨,韦小宝吃不惯方便面,闻到面味就反胃。他天天看报纸招聘专栏,在人才市场出入,很快凭一条三寸不烂之舌在香港环
球报业S市分部找到了一份广告业务员的工作。
环球报业颇有来头。香港报界几年前上演了一场肉搏战,偃旗息鼓后,不少名将落马。
而环球报业凭借半个世纪以来的积累,唯宣布旗下晚报倒闭,总体伤亡不大。香港弹丸之地,螺蛳壳里难做道场,环球在全世界布
兵,以免在一棵歪脖树上吊死,进军大陆市场当然是他们的战略重点。环球是全球报业的3A品牌,也算王谢堂前燕,飞入百姓家。怎
奈大陆市场千网纵横、万网密布,环球不知拜菩萨还是信耶稣,于是两边都磕头,又买香烛又买十字架。
韦小宝披星戴月,忙得四脚朝天,他很想在广告业有所作为,至少先把肚子填饱。王发财业务进展顺利,频频在附近的小酒楼公关客
户,做感情投资。两人难得有时间在一起聊天,一个说保险,一个讲广告,互相看不起。王发财说:“就你们那单位,你还真当回事
儿!别的不说,贵单位那位三十好几未嫁的行政部经理就是一景,不,堪称一绝!我上次去找你,她的办公室门大开着,她就和司机手
臂交缠摆甫士拍照,酸得我牙都要倒了!”韦小宝也觉得行政经理有时媚眼如丝,象要勾引一切雄性,有时又怒目圆睁,俨然一位虎
妞,很是莫测高深,仍忍不住争辩:“老女不嫁,呼天抢地,她还不算病态!好端端说她干什么,又不能下酒!我可是经常见皇上的
人,我也不怕欺君犯上,我觉得我们环球的黄总比皇上还象上等人,你们保险公司那些鸡零狗碎的领导比得了吗?提鞋都不配!”
小吵怡情。小宝和发财在其他问题上常有共同立场。两人隔壁住了两个女孩,其中一个叫杨枫,一双大眼睛很是勾人,偶尔有一辆红色
夏利车停在楼前,他俩站在阳台上都看得到杨枫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车里吻别,很是缠绵。韦小宝用一盒凉皮向杨枫的舍友套出了
她的资料。杨枫,二十五岁,湖南人。她的现任男友刘先生已婚,是一家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杨枫和男友同居后辞职不做,专心家
政,每天清洁房间、入厨烹饪,十分快乐。一天偶然发现一张全家照,她如雷轰顶,一下子全明白了。刘解释说不告诉她只是怕失去
她,他可以马上离婚。结果刘的太太倒来了S市,刘却全然不提离婚的事,一家人和和美美,把杨枫晾在了一边。杨枫欲罢不能,和刘
藕断丝连,几次吃安眠药都没死成。发财和小宝都觉得杨枫这种女孩较易上手,她又正在感情疲软期,很容易引进外资。两人打赌,看
谁能先抠到杨枫。韦小宝是在女人堆里长大的,觉得只不过小菜一碟,不承想还没动手,杨枫已经又自杀了,这回她用门牙咬断了动
脉,死得十分激烈。
王发财胆子小,隔壁死了个女孩,他就怕得什么似的,闹着要搬家。韦小宝打肿脸充胖子,总笑话发财,可又老眼花杨枫一双水汪汪的
眼睛朝自己看,便同意和发财一起搬到岗下去。
电话交友记
韦小宝深感怀才不遇,他的广告策划屡被客户否决。业务员只有几百块底薪,只够坐车、吃盒饭,其余的要靠业务提成。已经欠王发财
两个月的租金了,又不好意思脚底抹油,王发财是患难之交,他韦小宝可从来不做对不起朋友的事。
心里苦闷,下班后韦小宝不想回去,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发呆。他突然想起发财说过,有一种电话可以聊天解闷、可以交友,不过收费
很贵,一分钟要一块多钱。S市人来自五湖四海,远离亲情、友情,他们又多在二十多岁,正是渴求友谊和爱情的年纪,声讯电话生逢
其时。反正现在办公室里没人,韦小宝在报纸上翻到了声讯广告。
韦小宝就这样认识了赵兰和徐胭。
赵兰的普通话里有很浓的扬州腔,她是土生土长的扬州人。韦小宝没见过她,听她的声音象冰镇雪碧,晶晶亮,透心凉,十有八九是个
美人胚子。两人在电话里说起扬州,都有点热泪盈眶。烟花三月下扬州,扬州的景色这时是一年里最美的,春天的倩影芳踪遍布全
城,在新绿的柳枝上,在碧波荡漾的瘦西湖里,在扬州美女的回眸一笑中。S市则象一个火辣辣的女人,一年四季就知道热,春秋季一
眨眼就过去了,冬天的太阳仍旧暖昧,哪能跟扬州比呵!
徐胭是兰州姑娘,很会打扮,眼角眉梢都是风情。初次见面时,徐胭穿一身蓝裙子,头上束着同色的发带,翩翩地走过来,象是步着唐
诗宋词的韵律,韦小宝眼睛都舍不得眨一眨。她在一家幼儿园当老师,说话带点职业习惯,声音细而软,总象哄孩子似的。她一开口,
韦小宝的心就象被一只手捏住了,不敢乱跳。虽然徐胭亭亭玉立,但是韦小宝只敢远观,不敢亵玩。她的哥哥是退役的拳击运动员,一
双拳头可不吃素。这种望梅止渴的日子很不好过,徐胭象是看穿了韦小宝的心思,和他渐渐疏远了。听说她后来结了婚,丈夫是一位年
轻英俊的工程师,两人金童玉女,走在街上回头率极高。韦小宝有些后悔,该出手时没出手,怕什么怕?顶多把她娶回去做八姨太!
赵兰一直是电话里的一把声音。韦小宝几次请她喝早茶她都不肯,他就猜她一定很丑,所以不敢见人。有一天赵兰打来电话,说在S市
没有什么发展,她一直做一份文员的工作,现在考虑回江苏,以后也不来S市了,临走前想和老乡聚一聚。赵兰告诉小宝她穿黄裙子,
戴一顶红色发套。在约定的地方,韦小宝简直惊艳,赵兰比瘦西湖还要漂亮。问起她没赚到钱怎么回家?赵兰就开始流眼泪,哭得眼皮
都肿了。事后韦小宝直掴自己耳光:赵兰应该是我的第九房姨太太啊!我怎么让这条美人鱼游回去了呢!
才刚两三个月时间,韦小宝的两个女朋友,一个嫁了,一个走了,又剩他孤家寡人了。环球连继几个月电话费高涨,引起了领导注意,
电话单打出来,声讯费用吓人。查来查去查到韦小宝头上,他被请去训话,通知他收拾东西走人。
韦小宝的广告生涯就此结束。他的业绩是拉到一则算命打卦的广告,广告费六百元,提成一百二十元。他就是用这笔钱给赵兰饯行的。
记发廊阿凤
韦小宝告诉王发财,他金盆洗手,不干广告了。“那你吃什么?”发财白他一眼。发财待他不错,每有饭局都要打包回来给他。“我跟
着你跑保险吧,广告是口枯井,打不出水来。”王发财又白他一眼:“当初你是怎么刻薄我们领导的?现在想在人家手下讨一碗饭吃?
要不是自家兄弟,我还想着报一箭之仇呢!”
S市人都知道吃在岗下。菜式不见得有多少花头,菜价却是不菲。上完菜后有生果送,吃过水果兴致好,就还有一道菜上:女人。不过
岗下女人的失业率很高,同行竞争激烈,韦小宝常见到一大堆穿黑衣服的女孩站在惨淡的霓虹灯下,等着客人把她挑走。他义愤填
膺:丽春院的姑娘比她们齐整得多,说关就关了,不顾我一家老小的死活,这里不照样繁荣娼盛?他摸摸干瘪的口袋,决定不光顾她
们,就不帮衬她们!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我韦小家宁到发廊,不去鸡窝!
他们楼下就有一间小发廊,窗玻璃上贴着花纸,只有三个洗头妹。叫阿凤的那个留着很长的指甲,鲜红的指甲油有些剥落,眼圈发
青,象是很长时间睡眠不好。韦小宝喜欢她斜飞入鬓的柳叶眉和欲睁还闭的一双猫眼,指名要她洗头。她的长指甲划得他的头皮发
痛,洗发水也不象真的,洗完头后头发格外痒。
韦小宝醉翁之意不在酒,并不计较,倒是常去。去的次数多了,阿凤也和他有说有笑。韦小宝渐渐知道阿凤的一些故事。唉,她们这些
女孩子多的就是这些故事,都是跟一个男人或是几个男人相关的。好象她们在一个男人身上吃了亏,就准备放弃了,不在乎在所有男人
身上吃亏。又或者她们竟改变了想法,准备让男人吃亏了。阿凤是四川人,因男朋友跟别的女孩结了婚,她就跑到S市的发廊做了洗头
妹。刚来时她存心报复,脚踏两只船,谈了两个男朋友,两头瞒得铁桶似的。纸包不住火,终于有一天穿帮了,两个男人都离开了
她。两人中有个李斌,在一家星级酒店做调酒师,人长得很帅,待她非常好,阿凤已经有些离不开他了,而他是真爱她的,所以伤得特
别重,离开S市走了。阿凤找遍所有的线索,才明白他再也不想见到她,她永远找不到李斌了。阿凤淡淡地说,只有认真地再爱一次,
她的心才能活过来,不然她这一辈子就都完了。
韦小宝暗想,我七个夫人都是清白出身,我是不是娶个在外面混的女人给老娘做伴?再一想,恐怕不妥,外面的女人哄哄她们开心还
行,娶回家万万不可——老妈不能选择,老婆可得好好挑一挑!如果阿凤不提认真一词,韦小宝还想和她戏说爱情,她既说了要认
真,他就考虑打退堂鼓、就此撤兵。
有一天,韦小宝跟着王发财跑了七家客户,笑得脸都木了,舌头也说得抽筋了。他累得全身都散架了,于是到发廊找阿凤松骨。松骨在
里面的一个小房间,光线很暗。韦小宝问阿凤,洗头的钱够生活吗?阿凤不回答,那沉默变得很沉重,别有隐情的样子。韦小宝犯困,
有些睡着了,迷迷糊糊觉得阿凤伏在自己身上哭,小声、绝望,断断续续地抽泣着。她们是不能当真的,他再糊涂,这一点也还明白。
他索性真的睡着了。醒过来时,阿凤在外面和一个客人大声说话,开着粗俗的玩笑。
这是韦小宝最后一次见到阿凤。
飞云寻夫记
韦小宝入行保险后时来运转,连签了几张保单,王发财总结道:“你是属竹笋的,特别适合做保险经纪。”见韦小宝一脸的不明白,他
接着解释:“我是说你嘴尖、皮厚、腹中空,值得我学习!”
有个客户在一家报社工作,韦小宝在他那里认识了飞云。飞云是湖北人,千里迢迢来到S市,她准备在报纸上登寻人启事,她的丈夫已经
失踪两年了。客户向她介绍韦小宝,说他做保险,熟人多,可以帮着打听。飞云一双又细又长的眼睛看过来,韦小宝发现她的脸皎若明
月,象一张精彩的封面,吸引人打开来阅读。
那是在武汉时候的事情。一个叫庄园的小伙子热烈地追求飞云,而她心高气傲,对他不冷不热。后来她抵挡不住他如火的热情,终于举
手投降了。孩子满月时,庄园出差在外,飞云那时候就有个不好的预感,好象庄园以后不会回到她身边了。孩子还没断奶,庄园就提出
要去S市发展,飞云不是不明事理的女人,她收拾了几箱行李,笑着送走了丈夫。庄园在S市一家外贸公司挑大梁,工作很出色,他每隔
两三天就打一个电话回家,事无巨细都要告诉飞云,外出应酬时偶尔叫一回小姐这一类事他也如实相告。慢慢的,他的电话少了,飞云
打电话到S市找他,得到的答案也多是“庄先生不在”。等下一次和他通电话时问起,他的回答总是:我和客户在外面应酬。终于有一
天,飞云接到一个陌生女人打来的电话,她听着竟不觉得意外,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那个女人告诉飞云,庄园已经花掉她二十万,
她卖掉一部车供他挥霍,讨他欢心,因为他告诉她自己是钻石王老五,她以为两个人会走进婚姻。
庄园来S市六年了。他身边的女人换了又换,飞云知道的都是一些片断,可也足够她心灰意冷了。每次她听到这些花花草草的事情,质
问庄园,他都不承认,逼问厉害了他就失踪,好象人间蒸发,什么交代也没有。过一段时间他又若无其事地出现,打电话给儿子,逗得
孩子乐不可支。有时候过年他也回家,拎着大包小包,掏出来都是大票子。飞云不想去S市,庄园也无心回武汉,离婚是必然的事情。两
个人谁也不提,好象都不想担这个责任。飞云想过要离婚,可是儿子还小,自己也三十出头了,象一个人短跑一百米后到了终点,哪能
那么容易收住脚步呢?离婚,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真难呀!
两年前,飞云带儿子到S市过年。年初三,一个女孩找到家里来,见到庄园她就哭了。那女孩化着浓妆,眉眼很年轻,看出来做的不是正
经行业。飞云一下子就明白了。庄园的表现十分拙劣,他装作不认识那女孩,还对飞云赌咒发誓。第二天飞云带着儿子提前回武汉了,
她实在无法面对庄园。从这以后,两个人没见过面。三个月前,庄园打过最后一个电话回家,说外贸公司倒闭了,他不打算回武汉,想
另谋出路。飞云很想反问他,你的出路不就是女人吗?这之后庄园音讯全无,好象风筝断了线。不久前,庄园的爷爷病危弥留,见不到
长房长孙不肯咽气。飞云此次来S市,任务就是找到丈夫,把他带回去,完老人在人世的最后一个心愿。
天下竟有这样的老婆!天下竟有这样的老公!韦小宝听完飞云的故事,很为自己叫屈:这庄园勾三搭四,不仅骗色,还骗财,用女人的
钱,也没人说他半个不字,他只要花几十块钱买张假身份证,又可以再战江湖。我韦小宝不就娶了七个老婆嘛,男人就都羡慕我,女人
就都批判我,闹得鸡飞狗跳,至少我追七个老婆没用欺诈手段,是光明正大的呀!王发财教育他:“我倒宁愿鸡飞狗跳,只要能娶七个
老婆。要不我们俩换一换?”
记二奶靓汤
王发财现在谈了一个女朋友,是个湖南妹子。湘女多情,女孩围着发财转,把他宠得象个宝。两人都喜欢吃炒田螺,吃得咝咂有声。房
间就那么大,韦小宝为给发财留出恋爱空间,只好经常出去散步。
要不也找个女朋友吧?难就难在全世界都知道韦小宝有七个老婆——远水解不了近渴,他除了对双儿放心外,那六个也不知道会不会给
他绿帽子戴?韦小宝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个二奶给自己煲汤。保险业的佣金很高,韦小宝已升任业务经理,手里积攒了一些银子,可以
考虑配备二奶了。这可是时尚,过去传说水龙村、文化别墅是S市的二奶村,现在也没人说了,整个S市快成二奶城了。
韦小宝在岗下另租了房子,找了个二奶名唤周玫。周玫从重庆来,原先在X都酒店坐台,一班姊妹花名不是叫朴昌姬,就是叫未婚先有
子、松下裤带子,独独她叫席梦思·娇娃,很是与众不同。她见识过上流社会,眼光自然不低,现因年近三十退出江湖,想做良家妇
女。周玫煲得一手好汤,韦小宝回家就有热饭热菜,还有佳人在侧,不由心花怒放,想着她到底和阿凤不一样,就许诺说:“将来我娶
你进门,好不好?”周玫斜他一眼,拿手指点着他的额头:“你这个朝三暮四郎!你不怕你七个老婆?”韦小宝振振有辞:“非但我不
怕,连你都别怕。别看我有七个老婆,可我现在最疼你!她们就知道争风吃醋,我烦都烦死了。扬州我是不想回了,就算她们来S市,
跪下给你磕头还来不及呢!我原本要娶上十几二十个太太,现在决定到你为止,八房轮流点灯,再多我也不要了。”周玫不相信:“真
的?”韦小宝便道:“本来不是真的,谁知这次玩火玩成真的了,烧到了自己,我真的爱上你了,谁让你煲的汤那么好喝?”周玫一
笑:“我知道男人骗女人有两种办法,一种是不说真话,另外一种是偏要告诉她真话——两种都没安什么好心,都是想让女人死心塌地
爱他!”
保险公司组织去惠州玩,韦小宝想带周玫一起去,哪知她正犯胃病,疼得脸都白了。她说疼一阵就没事了,叫他不要为了她耽误旅
游。“明天我煲好汤等你,你玩得开心一点!”韦小宝很感动,想着下次写信回扬州就把周玫的事情告诉她们。第二天,韦小宝回到家
里,发现电视机搬走了,锁在抽屉里的一本存折不翼而飞,周玫不知去向!
韦小宝受到沉重打击,去找王发财,房东说发财和女朋友去度假了。他脚步沉重地走在街上,一家店铺挑出杏黄的布招牌,写着“阿二
靓汤”。“我居然栽在一个女人身上!”韦小宝眯着眼睛想,“辣块妈妈,S市!我他妈是来征服你的!我千万不能歇菜!死乌龟、烂王
八、老甲鱼,天打雷劈!”他不知道该怨谁、骂谁。
韦小宝面无表情地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门口踱步,在心里温习着从小在丽春院练就的一级骂功,不禁有些高兴起来——龟儿子,老子骂你
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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