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 遇
易兵
我有个好朋友,和上海的一种啤酒同名,叫力波,跟我一样是瘦弱的白面书生,也跟
我一样大学毕业后经常有机会出差。由于我们都在国有企业工作,出差费用管理严格,除
非破格获得高级职称,否则在十年内出差都必须坐火车,咣当咣当地在祖国辽阔的土地上
奔驰。
每次力波或者我出远关回来,都会小聚一下,我们一边喝头着大量的啤酒,一边神侃
路上各种偶遇、奇遇,还有,正如你想象的一样,艳遇。
有一次,他刚上了从北京到上海的火车,他敏锐的目光就发现对面铺有一个清清爽爽
的女孩子。于是心中窃喜。火车还没到廊坊,他就已经了解到她是北外的学生,北京人,
回上海外婆家过暑假,顺便到杭州等南方城市旅游。过了天津,他们就已经很熟悉了。到
德州时,就关没有吻她了。要是旅程再长两天,说不定他们下车就会互许终身。据说,这
女孩既有北京人的爽快,又有上海人的精致优雅。我还记得他拿出通讯录给我看那女孩写
的通讯地址,声称她唯一不完美之处是字写得不够好看。力波说着这些的时候可能已经多
喝了一点,眼睛里闪着光芒,简直有点神采飞扬,或者说屁颠屁颠。后来,每次到北京出
差,力波都要去学校或她家里看她,我也见到过她寄来的照片,是挺可爱的,直到她毕业,
他们仍保持着联系。可惜的是,去年她嫁给了一个北京的MBA,力波的艳遇及其尾声也就
无疾而终了。
当然,那天力波还讲了那段旅程余下的时间发生的一些故事,但在那天酒醒了以后都
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印象。我曾对他说,我羡慕你的好运,不过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问她
要通讯地址,车一到上海站,“道一声珍重再见”就可以了。我这样就的时候,也不禁为自
己浪漫而潇洒的念头晃头叹息。
说到这里,你可能有些回过味来了,其实我们所谓的“艳遇”也许就是能够有一个我
们喜欢的异性陪伴我们渡过寂寞的旅途,仅此而已。我想这个愿望并不过分,你说呢?
可是,
在我数百次的火车旅行中,就是这样的愿望甚至连一次也没有实现过。我的旅
行经常是这样的:离发车的时间越来越近,我周围的旅客一个个地来了,却总没有我希望
看到的,我看的总是一个个胖胖的经理,或者和我一样的出差者,或者就是跑单帮的。他
们总是不停地吃,不停地睡,或者呆呆地看着窗外。我相信许多旅行的人的和我一样的感
觉,当然也许也和我一样,期望有和力波一样的好运。但我却总是失望,时至今日,只好
绝望了。
也许问题出在我们自己身上,我们从小就被教育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要吃陌生人和
东西,人和人之间自然形成了一种严密的相互防范,似乎没有交流就会有安全。为了取得
这种自我麻痹的安全感,
我们在生活中会出的代价却不仅仅是一次次乏味的旅行,而要
多得多。
现在我来讲讲我在火车上碰到的最有意思的事,那天我在南方的一个城市坐短途列车,
火车还有几分钟就要开了,我的周围照例是一些带着蛇皮袋,或者是戴着很粗金项链的男
人。这时忽然有滴滴的呼机声,我对面的三个人一齐低头看腰间,然后其中的两个小老板
模样的人抬头继续茫然地看窗外,而收到传呼的是那位提着蛇皮袋拎着两个筐刚刚上车的
农民兄弟。憋了半天,他终于开口问我借手机回电话。接下来的四个小时的旅程中,我们
几个人便一言未发了。我的“艳遇”大抵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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