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秀全，英雄否？
——《太平天国》读解
启 之
《太平天国》最难塑造的人物是洪秀全，编剧定位于“大英雄”，导演定位于“褒大于贬”，演员定位于“一代天骄”。电视剧用了大量篇幅描写了上层的腐败和内乱，这无疑是一大进步，这一进步的取得是以十年浩劫为代价的，如果计算一下我们的付出与收获，就会发现收支远未平衡，也就是说，我们所支出的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收入。收支之间的赤字中包括对太平天国，对洪秀全的评价。
洪秀全是不是英雄？这要看用什么标准衡量，如果用是否敢于反抗统治阶级为标准，那么洪先生当然是个英雄，如果用是否提高了生产力，是否推动了中国的进步为标准，那么就会得出相反的结论。洪秀全对太平天国最大的贡献是他的思想——以基督教为表，以封建专制主义和小生产者的空想主义为里的宗教，历史证明，这一思想没有、也不可能推进中国的近代化。
艺术表现人物性格而不表现思想理念，那好，让我们看一看洪先生的心理状态和性格特征。在这方面，洪秀全的确大异于常人。
自实行科举考试以来，历朝历代的落弟者、失意者不计其数，由此生病发烧说胡话的不见记载，想来总有几千几万吧。洪秀全与他们不一样，不但发高烧、说胡话，而且能“死去七日还魂”。这个“魂”十分了得，不但弄得他满口“天话”，而且还使他建立了“拜上帝会”。
在“拜上帝会”的纲领性文件中，洪秀全一方面向人们许诺一个“无人不均匀，无人不饱暖”的“太阳城”，另方面，“他把农民与地主的阶级对立，幻化为宗教上神与妖的对立。”(高中近代现代史教材P20)他告诉人们：天父是世界一切财富的赐予者，是人民的总化身，天父天兄及他洪秀全是神，神的任务是，下凡讲道理，发动群众，进行武装斗争，杀尽妖人——满人、读书人、商人和一切不肯入伙的平民百姓。夺取天下，建立人间天堂。
这是一种什么心理状态？用不着心理医生，相信每一个正常人都会看出来——洪秀全是一个幻想型的自大狂患者。其病因是地位卑下、长期忧郁不得志而引起极度自我膨胀。与其心理状态相应的性格特征则是以自我为中心，目空一切的极端自负。
自负的人往往自私，洪秀全是一个极端的利己主义者。1844年5月21日，冯云山、洪秀全到广西贵县赐谷村，宣传拜上帝教，信徒过百。三个月后，洪则跑回老家。冯云山只身留在广西穷山沟里，隐忍三年，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在紫荆山打开局面。
洪秀全闻讯赶来，看到信徒日众，他的领袖欲再也压抑不住，不顾一切地砸了甘王庙、毁了花雷、田泗的神坛偶像，还以“太平天王”名义，将斥妖诗及天条写在墙壁上，结果使冯云山、卢六等人被捕，他跑回广东避风，“直到冯云山已被援救出狱，赶回广东与他共商重振大计……他才同冯云山于1849年7月重返紫荆山。”(潘旭澜：《太平杂说》P39
百花文艺出版社2000/6)
大凡自私自利者都是小肚鸡肠，洪的小肚鸡肠最典型地表现在他对文化、对文化人的态度上。按照洪氏理论，普天之下，“拜上帝会”思想之外的都是邪思恶念，儒道释、文史经全在打倒之列。如此一来，除了他的天书和讲道理的宣传小册子之外，天下所有的书籍都是妖书，都应焚毁。他知道，光读他的天话天书，远远不够。怎么办，成立删书衙，专门删改文史经典。可是这个衙门直到洪秀全服毒“升天”，也没删出一本经典，原因之一是删书的总编、责编——卢贤拔、曾钊扬、何震川等笔杆子在“天京之乱”后就逃之夭夭，不知所踪。
对于读书人，洪秀全更是怕得要死，恨得要命。为什么？因为洪氏立国的基本原则是蒙昧主义，文化人读书知理，不相信洪的天话天书，不像愚夫愚妇那样好糊弄。《贼情汇篡》记载：“凡掳之人，每视其人之手，如掌心红润，十指无重茧者，恒指为妖，或一见即杀，或问答后杀之，或不胜刑掠，自承为妖杀，或竟捶楚以死。”于是乎，读书人一听到太平军就望风而逃，弄得杨秀清得了眼病，整个南京城竟找不到一个医生。
自私自利者必定是享乐主义者，洪先生在这方面是第一流的。请看天王府：“改两江总督为伪天朝宫殿，毁行宫及寺观，取其砖石木植、自督署直到西华门一带，所坏官廨民居不可胜记，以广基址，日驱男妇万人，并力兴筑，半载方成，穷极壮丽”“城周围十余里，墙高数丈，内外两重，外曰太阳城，内曰金龙城，殿曰金龙殿，苑曰后林苑，雕琢精巧，金碧辉煌……”(太平天国资料三，《贼情汇篡》P164)在这富丽堂皇的府邸之中，天王在二千余官员、宫女的侍候下，吃着山珍海味，守着民脂民膏，养着近百个被编了号的妻妾嫔妃，宣传着“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的伟大的空想，做着“天下万国太平真主”的好梦……
“天京之乱”使他从梦中惊觉，他开始亲政：一是胡乱封王，几个月内竟封了二千七百多个王，二是任人唯亲，把他的两个无能的兄弟封为王，他的十几岁的儿子封为幼西王，主理军政。三是猜忌功臣，挤走石达开，怀疑李秀成。
苏州城破后，李秀成劝他“让城别走”，“若不依臣所奏，灭绝定矣。”洪秀全却下了这样的诏书：
朕奉上帝圣旨，天兄耶稣圣旨，下凡作万国独一真主，何惧之有！……
朕铁桶江山尔不扶，有人扶……尔说无兵，朕的天兵多过于水，还怕曾妖吗？
如果说，洪秀全在初期还敢面对现实的话，那么，经过一场繁华梦，他已经完全丧失了现实感，可以说，天国后期是洪秀全性格中的所有丑恶、阴暗、肮脏的东西的大暴露大膨胀时期。他亲理朝政的结果就是加速了太平天国的灭亡。
洪秀全是个大英雄吗？
(原载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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