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了结的中美撞机事件

任东来

    随着24名滞留中国11天的美方机员回家过复活节，关心中美撞机事件的舆论和人们总算松了一口气。不过中美之间的问题远未了结，甚至可能永远都无法了结。中方所称的美国的“致歉信”仅仅是对中国飞行员王伟的失踪和美国侦察机未经中方口头允许在中国紧急降落“深表歉意”（very sorry），这种避重就轻的战术回避中方最主要的要求，即承担撞机的责任和停止在中国沿海进行侦察飞行。

    目前双方斗争的焦点已经转到了撞机的原因和责任上，而恰恰是在这个问题上，双方的观点针锋相对，南辕北辙。绝大多数的中国读者相信中国官方的说法：即美国侦察飞机的突然转向导致王伟飞机被撞。这一说法来源于现场目击事件发生的中国飞行员赵宇。而其他参加过类似跟踪监视飞行的中方飞行员事后也证明这一点。他们指出，为摆脱中方飞机跟踪，美国飞机往往快速上升下降，以增加中方飞机跟踪监视的难度；美机还经常突然左右转向，大坡度转弯，一次次作出极为险恶的动作，恐吓中方飞行员，给中方跟踪监视制造麻烦。

    同时，绝大多数的美国读者却相信美国国防部的辩解。在整个撞机事件中未抛头露面美国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在周五召开了一次记者会，首次谈论美中军机碰撞事件，指责中方应对碰撞事件承担“责任”。这显然是根据美方机员的一面之词，他们称在中美军机碰撞之前，中国歼八战斗机曾两度抄近美军侦察机。而事发时，美军飞机正以自动导航系统稳定飞行，中方歼八战斗机则想“骚扰美机”， 以极近的距离在美侦察机的左翼下飞过，然后将机头调高以放慢速度，导致机尾撞上侦察机左边的外侧螺旋桨。受这一冲击，美国驾驶员无法控制飞机，才向左倾斜并转向。

    由于双方都根据自己机师的说法，指责对方需要对撞机承担责任，更重要的是，双方已通过广泛的宣传把自己的说法深入到双方各自民众的心中。在这种背景下，要想对方改变说法几乎是难于上青天。可以想象，4月18日计划召开的中美有关撞机事件的会议必将就撞机的原因进行一场不会有结果的唇枪舌战。

    笔者不是航空专家，但根据常理，中美双方的飞机上可能都有“黑匣子”之类的飞行记录仪，由双方专家或中立的第三方专家来研究这些记录，并进行计算机模拟，或许可以获得事实的真相。但在目前双方都一口咬定责任在对方的情况下，特别是各自国内的舆论和民众都相当情绪化的时候，进行客观中立的调查似很难进行。结果便是，美国拒不承担责任，也就意味着不会对中方机毁人亡的悲剧作出2年前“炸馆事件”那样的赔偿，作为回应，中方则非常可能拒绝交还手中的美军侦察机。

    对美国来说，赔偿本身并不是一笔大开支，但它涉及的却是是非曲直的责任问题；就中国而言，破损的美军侦察机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归还与否无伤大雅，但如果在美国拒绝赔偿的情况下归还飞机的话，则不免涉及到向美国示弱的尊严问题。由此看来，这个意外的撞机事件很可能成为中美之间无解的外交难题，毒害中美关系的舆论环境，最终妨碍中美关系的健康发展。

    这个意外事故（accident）演变成为今天的国际事件(incident)，其教训值得中美两国的决策者深思。本来，1996年台湾海峡危机之后，中美之间签定过一个防止和处理海上意外事故发生的协议，如果撞机事发当初，双方能够根据这一协议精神，启动相关程序，立即建立热线联系，组成调查小组，而不象现在那样，各自召开记者招待会，指责责任在对方（在这里，需要指出的是，是美国太平洋总部首先向新闻界披露消息并指责中国，中国则是被动地反应，而且它最初的反应相当温和），那么，事情大概不会闹到目前这个地步。记得美国最著名的外交评论家凯南（Kennan）曾经批评美国的外交质量不高，政客过多受制于民众的情绪。目前的中美撞机事件再次说明，决策者有时会成为由他们自己鼓动起来的舆论的俘虏，这实在是外交的不幸。

    2001/4/13